停下了脚步，随即看也不看后的李妈妈，突然转又往外走去，却是直奔南院厩。当他自顾自地解开常用的那匹坐骑，随即策小跑了南门时，刚刚心不好跟过来的李妈妈本待去追，可跑去两步之后，她最终还是停下了脚步。

灯市这么大，别说大公未必追得到大小和寿公，追上了还能如何？多就是在那一对彼此都有情愫的小儿女当中碍而已。大公从小就刚冷，却从来过不了大小这一关，更不要说拆散她的如意姻缘了。

夜幕完全降临之时，张寿已经和朱莹站在了灯市胡同那无数彩灯的海洋之中。尽这些灯全都是靠着外糊着的彩纸又或者绢帛方才显示五颜六，但那些自能工巧匠之手的巧形制，张寿还是颇为叹服其工艺。

尤其是当朱莹举手示意他看不远那灯楼上硕大的牡丹灯时，他看到那舒展的牡丹，看到那二层灯楼中各式各样卉形制的彩灯缀四周，就犹如众星拱月一般，他不禁笑：“唯有牡丹真国，开时节动京城。莹莹，那是你家的灯楼吗？”

“是呀！”朱莹笑得眉飞舞，“我最喜牡丹，所以祖母答应我，今年就牡丹灯王。”

她顿了一顿，这才扭看着张寿：“阿寿，唐诗我最喜江月夜，所以你送我的那把油纸伞，我一直收得好好的。但在此之外，我最喜刘禹锡的《赏牡丹》。但我只喜后半首，前两句我不喜。因为赞牡丹，并不需要贬低芍药和荷。”

朱莹的睛明亮清澈，仿佛不是在品评唐诗，而是在品评自己：“牡丹之所以艳冠群芳，那不是因为别的不够好，而是因为她最好，所以才是真国，所以才是开时节动京城！”

最初听到朱莹坦言最喜江月夜时，张寿就不由得心中一动，听到她竟然珍藏了自己随便送给她遮的那把油纸伞，他那心情就更加微妙了。毕竟，那时候他对她其实很冷淡。

然而，她品评牡丹的一席话，那却打动了他。

他看着她的睛，微微笑：“莹莹，你知不知，你刚刚骄傲地说牡丹为什么艳冠群芳的时候，实在是艳光人，就连这些彩灯都失了？”

“是吗？”朱莹脑袋微微一歪，脸上笑意更了些，“我也觉得阿寿你比这些彩灯更好看！今天我们赏灯，也让灯赏我们！”

后跟着随时警戒的朱宏即便再克制，可耳力太好的他还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张寿和朱莹的每一句话，不由自主就是面红耳赤。

大小这些话委实太大胆了些！她就不能稍微谦虚一吗？

然而，朱莹的话却只是说对了一半。在今晚这正灯的时候，不会说话的彩灯自然没法来赏他们，可那些赏灯的人却也在顺便欣赏她和张寿。这其中，有些人只是悄悄打量，有些人却肆无忌惮地指指。好在朱宏等三十个护卫到底有大的震慑力，却是无人敢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