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里狂吐，把今夜下腹的所有东西吐得光，这才觉得稍稍舒服了些。

骆保留给了她，没有随带，这边金熹派了个年长稳重的仆妇服侍他的起居。

他吐完，打发随从各去休息，自己捂住微微痛的腹胃内，正想叫那仆妇打洗漱，一愣。

屋中竟跪了两个衣着暴肤雪白的貌西狄女，一丰满，一苗条，环燕瘦，姿态柔顺，见他来，从地上起，伸手扶。

李玄度后退了一步：“谁让你们来的？”

女对望一，低声说是左贤王命她们来的。

李玄度终于想起，桑乾今夜说要回报赠弩，想必这便是他的回报了。一时哭笑不得，拂手命走。

二女得过左贤王的命，往后务必好好服侍，叫秦王满意。一是惧怕原主责怪，二是听闻新主地位贵，竟还这般年轻俊，怎肯就这么走掉，哀求留下。

李玄度沉下脸，作势剑醉刺，二女恐惧不已，这才披衣逃了去。

“铮”的一声，李玄度随手掷了手中之剑，踉跄内，一阵醉意袭来，他躺了下去，闭目卧眠，睡了不知多久，混沌的梦之中，他仿佛看到了什么，想抓住，那梦境却又消失，他跟着醒来，除却痛，再无分毫的睡意。

他醒卧了片刻，待那痛之渐减，睁开睛，转望着窗外。

月光如雪，静静地投在窗前。

他看了片刻，慢慢坐了起来，开门走了去。

银月河就在前方，宛如一条玉带，蜿蜒绕着城池淌，远远望去，波光粼粼，如在召唤。

他漫无目的地行到了河边，最后坐于岸上，面向河渐渐凝神，忽觉后似乎有人靠近，转过，见大长公主立在距离自己后不远的岸边，正静静地望着自己，几名随从远远停在后面。

月光之下，她一素服，容貌莹，浑不似人间女，犹天上神女，坠落凡尘。

“姑母！”

李玄度唤了一声，正待起，金熹示意他不必起，走了过来。

“如此晚了，姑母怎不休息？”李玄度问，为她掸去岸边一块石上的尘土，请她坐下。

金熹坐在石上，微笑：“听说晚间左贤王送了你两个女，被你赶走了，女恐惧，怕回去要遭惩罚，去求柔良庇护，柔良当笑话来告诉我，我睡不着，索来看看你。你过来几日了，东奔西走，姑母都没和你好好说过话。”

离得近了，李玄度便看见她面容清减，说话的嗓音也带着沙哑，知她这些天异常辛劳，恐怕接连几夜都未曾合。又想到她这前半生的经历，坎坷隐忍，苦痛独自承受，而今怀卫也小，从今往后，这一国几十个的重任又将完全压在她的肩上，动容：“姑母，你太不易了。”

金熹一怔，随即微笑：“一田一舍一柴门，那样的人家，虽有你我不可企及的清平之乐，却也要为腹之求而奔波辛劳。玉麟儿你说，人活于世，谁真正容易？姑母已经很好了。这些年原本担心你，如今看到你，姑母很兴。”

“对了，姑母听说你的妻是菩公孙女，菩左中郎将的女儿？”

她叹息了一声：“当年她的父亲便是在离开这里之后不幸罹难……”

李玄度明白了，她应是听怀卫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