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至此，她的圈儿又红了，面上神情越发哀绝：“先夫人说了这话后，九哥儿忽然……忽然就跪下来，冲着三姑娘不住磕，求她‘救救二’，又说‘二乃正房嫡，份尊贵，三以庶代嫡，世人知了，也只会夸三知恩徒报，说我弟二人忠义’，说完了，他又再磕，额都磕破了，下血来……”

她的面越发惨白，语声也开始发颤：“先夫人忽然就一把拉过九哥儿，当着他面儿就往下跪，哭着求他‘你叫你三去救救二好不好？你和你三一母同胞，我的话她不肯听，你的话她必肯听’。那时候，外贼人的火把光照来，婢瞧见，先夫人两个睛血红血红的、那牙齿白森森地闪着光，真真是……真真是……怕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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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手指，也往下缩了缩。

时候，就听见外又是哭又是喊，还有屋着火的，哪里逃得去？只得又退回来。先夫人便说，既外不得安生，便先去那假山里藏着，说不得那贼人抢了金银细便走了，不会再杀将来。那时候人人都怕得要死，哪有甚么主意，自是先夫人怎么说，大伙儿便怎么。”

良久后，刘妈妈的语声才又响了起来，仍旧带着几分颤音：“三姑娘平素不说话，却是个倔脾气，听了夫人的话，犟着不肯动一动。先夫人见外那些贼人就要动起手脚来，急红了，下簪就比在了自个儿脖上，哭着对三姑娘‘我这条命就在你手里，你这是要死你嫡、再死嫡母么？’，又抱着九哥儿的哀求‘我平素拿你当珠疼着，好孩，你也疼一疼你母亲。’”

她的语声忽尔变得低沉，衬着漫天云、山风清冷，有一格外地惨淡：“校长也知的，咱们二姑娘本就有不足之症，那时候她又怕又急，旧病便犯了，倒在地下直，那伙儿贼人便在那里说些浑话。先夫人在山里瞧见了，自是又心疼得，偏还得顾着大姑娘。情急之下，先夫人瞥瞧见三姑娘并九哥儿，先夫人就……”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咙里几声咽音，息住了话。

“无妨的，你且往下说。”陈滢的声音很柔和。

听着这安静且清淡的声音，刘妈妈好似平静了些，红着圈儿：“说来，这还真是命中有此一劫。便在跑去山石的路上，二姑娘想是太慌张，鞋竟跑掉了一只，她停下来穿鞋，便落在了最后。也就这么一展儿的功夫，贼人竟杀了过来，二姑娘没逃里，当下就被贼人给逮个正着。”

风又拂了过来，藤萝架“飒飒”响着，有碎密的珠落下，细微地、喧嚣地，仿若要将那经年以来的过往，尽皆抛逐尘埃。

言至此，她的眶便有些泛红，掏帕来了角，笑：“婢失礼了，请校长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