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刚与至柔、至亲与至疏、至冷与至，甚至，至忠与至，这对立与矛盾，在陈劭上，完地合在了一。

这是他最为独特的特质。

也正因有了这个特，令他的俊便不再单单只是俊，而是转化成了一魅惑。

充满危险，却又令人着迷。

李氏对他难以割舍，或许亦有一分源自于此。

“我曾想亲手毁掉风骨会。”陈劭突地又，面有一瞬间的狰狞。

陈滢被此言拉回思绪，转首望他，语声安静：“那您又是如何打消了这个念的呢？”

陈劭先不及答，而是目视于她，眸光幽却又明亮，似夜空里的孤星，纵使天地再暗，亦掩不去它的灿烂。

“因为我看到了你，阿蛮。”陈劭，清的眸里，一一，绽笑意。

陈滢愕然，下意识反问：“因为我？”

“是，正是因了你。”陈劭语声沉邃，清的眸里，笑意越来越：“当我看到阿蛮时，我终于知晓，此前所思，竟是大谬。”

他的神情轻松起来，缓缓踱步，语声温静：“阿蛮开办了女校和庇护所，又开了女医馆，还把那些年老的伎们收拢来，给她们建了个演剧社。你着这些事，理由只有一个。”

他停步回首，竖起一手指：“理想。”

他笑看着陈滢，目中是赞叹与激赏，又有着满满的骄傲：“吾家有女、超然于众。为了理想，更为了将之付诸现实，吾女便下许多旁人不敢想、更不敢之事，不怕诋毁、不怕诽谤，就如那杀万军之中的勇将，哪怕前路刀山火海，也不曾有过半犹豫。”

他微笑着，目中光华璀璨：“看到这样的阿蛮，为父才终是悟一个理。”

他转望向前言。

柳荫尽，便是官，夏日清晨的朝，正迎铺散开来，将这条路照得格外白亮。

“为父终是悟，并非风骨会宗旨虚妄，而是为父太过守成，自以为阅历丰富，却早已忘却当年抱负，活得就像只井底蛙，缩在那方寸之间，不知天地之宽、海河之广，枉称为人。”

陈滢怔怔地看着他。

原来，陈劭追随吴太妃，竟还是受了自己的影响？

这个理由，委实太叫人吃惊了。

“是故，为父也想学一学阿蛮，为理想一意孤行一回。”陈劭此时又，望向陈滢的视线里，满是温情，却又似杂着些别的什么：“阿蛮，为父所言，你可明白。”

这世上不独你一人有理想。

这世上也不独你一人，愿意为理想付一切。

这是陈劭的未尽之言。

陈滢完全领会到了。

于是，无言以对。

她敛着眸，怔怔望向案上棋局。

黑与白的棋，各自据守着一方。

无分对错，无论输赢。

蓦地，一角青袖探视线，向案上一拂。

“哗啦啦”，黑白刹时散，有几粒还落在了地上。

陈劭清的语声，亦被这玉石之声打散，听来有些不大真切：“此乃最后一局，官了，为父便放心了。”

话声落地，陈滢的，便落下了一只手。

温宽厚的手掌，轻抚了抚她的发髻，旋即松开。

“便在此作别罢。”温的声音，柔和得如同玉：“若得有缘，总能再见。”

语毕，那说话之人已转，宽大的衣袖被风拂着，翻卷之间，飘然远去。

接下来，他们没再说过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