躬立着。

慧能便又转行至那布衣披发的男前，轻声：“苦竹先生，夫人正病着，今儿也不能见您了。”

那被唤作苦竹先生的男闻言，神情怅怅。

良久后，他方叹了气，边浮起一个苦笑：“有劳小师父了。”

“不敢，都是贫尼当的。”慧能的语气不自觉放柔了几分。

这位苦竹先生，便是山下“苦竹斋”的主人。

五年前，皇觉寺山下官左近，忽地开了一间茶馆儿，名唤“苦竹斋”，那茶馆的东家，便是这位苦竹先生。

慧能隐约听人说，这苦竹斋其实是韩家钱修的，而这位苦竹先生，便是郭夫人的生父——原附爷——郭准。

十年前，长公主并兴济伯都犯了事儿，附爷郭准犯下了“罔顾国朝、一心为私”之罪，被至漠北，时间为五年。

算算日，那苦竹斋现之时，正是郭准五年刑满之日，时间上倒也真合得上。

只是，此事到底是真是假，却并无实证。

“烦请这位小师父，将这两罐新茶转呈郭夫人。”苦竹先生和声说，回手自后负着的布里取两只瓷罐，予了慧能。

慧能忙接过，再等片刻，见无余事，便向二人合什一礼，方自去了。

便在转的瞬间，她瞥见远角门闪过一角青裙，情知那是陆朝香，想必回寺后，她会在路中相候，二人再一同返转后山。

“呼啦啦”，一阵风陡然拂来，掠过重又闭的山门，卷起满地黄叶，又被大雨浇落。

山寺寂寥，满阶渍，等在阶下的两个人，各自转，向山下行去，途中未一语。

耐人寻味的是，这整段路上，李朝平始终落后苦竹先生数步，躬腰俯首，状极恭谨。

直待行至石阶尽，远风雨之中，影影绰绰现一辆车的影，李朝平方才抢前几步，一躬到地：“先生慢走，婢不送了。”

苦竹先生脚步微顿，却不曾回，只背对着他举了举手，和声：“有劳李大监，您也慢行。”

温犹似少年的语声，却仿佛经不得这雨横风狂，甫一离，便即散去，如同从不曾现过。

望着伞外绵绵不息的秋雨，苦竹先生轻轻地叹了气

或许，他这半生起落，亦如这一微弱的声息，不过是万丈红尘中的一片飘萍，来或者去、生或者逝，皆为梦幻泡影。

然而，无论如何，他到底还是守在了她的旁，而不是像许多年前那样，负了她，又负了她的娘亲。

“豁啷”，又一阵疾风忽至，那踽踽独行于山的影，亦仿似随了这风、这雨、这满天满地的萧瑟，渐行渐远，渐至无踪。

苦竹斋，长长久久地开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