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贼们对那三人见财起意，中年人当然会拦阻，就当是死之前，积攒一桩小小的德，下辈投个好胎，最少长寿些，继续修。

陈平安捧着饭碗蹲在河边，那边也差不多开伙吃饭。

一个燥脾气的年轻贼瞥见陈平安的视线，对陈平安瞪：“瞅啥瞅，没见过英雄好汉吃饭啊？！”

一个贼目，好心去石上那边，给中年人递去一碗饭，说这么等死也不是个事儿，不如吃饱了，哪天打雷，去山或是树底下待着，试试看有没有被雷劈中的可能，那才算一了百了，净净。中年人一听，好像有理，就琢磨着是不是去市井坊间买大铁链，只是仍是没有接过那碗饭，说不饿，又开始絮絮叨叨，劝说贼，有这份善心，为何不脆当个好人，别贼了，如今山下，去当镖师不是更好。

贼目有些心动，端着饭碗，离开河中石，回去跟兄弟们合计起来。

陈平安觉得有趣。

扒完碗中米饭，陈平安脚尖一，飘向石，一袭青衫，衣袖飘摇，就那么潇洒落在中年人边。

那个年轻贼差没一大米饭来，结果给贼目一掌拍在脑袋上，“瞅啥瞅，没见过江湖上的英雄豪杰啊？！”

陈平安盘坐在石上，微笑：“这位长，为何寻死？”

中年人其实是个和善之人，闭轻声：“命中该死，大无望，不死何为。”

陈平安笑：“长可知，儒释三教都极为推崇的一本‘正经’，嗯，就是被人称为群经之首的那本古书，有句话叫大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中年人，“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我们便说生一，一生二，衍生万。”

陈平安说：“障一来，修之人，尤为艰辛，哪怕手拥百万雄兵，亦是难退心中敌。”

中年人坐起，哀叹一声，“理我都懂，可我不过是资质平平的府境，哪敢奢望大在我，委实是战战兢兢，思来想去，始终无法破开心中关隘，只能寄希望于下辈了。”

陈平安瞥了那边的山中贼，：“确实，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都一样。”

中年人颜一笑，“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人，一个形神憔悴的年轻人，萍相逢山间。

双方到为止，就此别过，并无更多的言语。

那拨贼如释重负，尤其是那个年轻贼，觉得自己刚刚在鬼门关打转了一圈。

曾掖无法理解那个中年人的想法，远去之时，轻声问：“陈先生，天底下还有真愿意等死的人啊？”

陈平安：“修行路上，千奇百怪。那位人，若是照佛家的说法，唯有先自了，才有喝的机会，不然任你是僧大德一敲下去，也敲不个立地成佛，只会让人一包，直喊疼。嗯，你们两个，听过一桩佛家公案吗？一位僧说，心如明镜台，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另外一位说，本来无一，何惹尘埃。这两个偈，你们觉得有下之分吗？”

曾掖摇：“听不懂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