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车穿过那座石毫国，算是见过不少的人和事，她一样没记住什么，在芙蓉山她擅作主张，驾驭火龙，宰掉了那个武运鼎盛的少年，作为补偿，她在北归途中，先后为大骊粘杆郎重新找的三位候选，不也与他们关系好，到来却连那三个孩的名字都没记住。倒是记住了绿桐城的好些特小吃。

阮秀突然说：“北边不远，我爹刚买下一座金穰山，离着落魄山和灰蒙山不远，我爹打算在那边打造一座新剑炉，山上连夜赶工，我今夜就去那边逛了逛，然后看到了你们这边云海给人打散的异象，有些担心裴钱，就来看看。”

陈平安忍着笑。

却也没说什么。

别人不知崔姓老人的武浅，神祇魏檗和圣人阮邛，肯定是除了药铺杨老之外，最知知底的。

阮邛知了，往往就意味着阮秀也会知。

阮秀自己也笑了起来，说谎话，确实不是她所擅长，别别扭扭，爹就从来没有被骗过，喜次次当面揭穿，边这个人，就不会说破。

陈平安没有去往竹楼那边。

而是带着阮秀一路登。

陈平安作为落魄山的主人，说来奇怪，竟然还从未去过山巅的那座山神庙。

两人言语，都是些闲聊，蒜。

例如神仙坟那边的修缮成果，骑龙巷两间铺的生意，当年陈平安要她照看的一窝，还有那条土狗。

临近山神庙。

陈平安刚要说话。

阮秀停下脚步，转望向远，微笑：“我知你想说什么。”

陈平安坐在台阶上，神安静，两人所在的台阶在月辉映照下，路两旁又有古木相依，石阶之上，月如溪涧斜坡而泻，中又有藻荇横，松柏影也，这一幕景象，置其中，如梦如幻。

陈平安坦然：“好像怎么说都是错，可不说更错，最好是我自作多情了。男人被女喜，没有谁会不兴，这是人之常情，即便很多男人有了喜的姑娘，也故意与其她的好姑娘牵扯不清，我也不好说这些男人就是错了，我相信有很多男人都以此为乐，甚至觉得是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可这不是我陈平安的人之常情，真那么了，对不起宁姚，也对不起阮姑娘你。不过如果是我误会了阮姑娘，是我多心了，那是最好。可是哪怕被阮姑娘你生气，以后我们连朋友都不成，我今天还是要把话说清楚，阮姑娘你这些年帮了我很多少忙，我都放在心，说句不的话，哪怕是当着宁姚的面，我还是会告诉她，阮姑娘的那些善意，有些恩，人不能忘本，再过十年百年，只要是不该忘的，就不能忘记，是能还就要还的。我当然喜阮姑娘，可那不是男女情，若是反过来，当年我的某些言行举止，仍是害得阮姑娘误会了，错不在你，在我陈平安，如果这样，怎么办呢……”

这番言语，如那溪涧中的石，没有半锋芒，可到底是一块生的石，不是那错飘的藻荇，更不是中嬉戏的游鱼。

阮秀看着那个有些伤心也有些愧疚的年轻男人，她也有些伤心。

怎么好不容易回到了家乡，又要伤心呢？何况还是因为她。

至于什么喜情之类的，阮秀其实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纠结，至于对错什么，更是想也不想。

我喜你，老天爷也不着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