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

老人笑问：“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如此怕死，是有钱了就惜命，不愿意死，还是觉得自己不能死？”

陈平安趁机转换一纯粹真气，反问：“有区别吗？”

老人一拳已至，“没区别，都是挨揍。”

————

裴钱和朱敛去角山送完信后，她刚跟那匹渠黄混得很熟了，与它商量好了以后双方就是朋友，将来能不能白天闯江湖、晚上回家吃饭，还要看它的脚力济不济事，它的脚力越好，她的江湖就越大，说不定都能在落魄山和小镇往返一趟。至于所谓的商量，不过是裴钱牵而行，一个人在那儿絮絮叨叨，每次问话，都要来一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啊”，最多再伸大拇指称赞一句，“不愧是我裴钱的朋友，有求必应，从不拒绝，好习惯要保持”。

看得朱敛一脸从碗里夹颗苍蝇屎的表情。

结果一回落魄山，石柔就将陈平安的叮嘱说了一遍。

裴钱只好与渠黄依依惜别，跟着石柔一起下山去往小镇。

在那骑龙巷的压岁铺，如今除了糕的老师傅，依旧没变，那还是加了价钱才好不容易留下的人，此外店里伙计已经换过一拨人了，一位少女嫁了人，另外一位少女是找到了更好的营生，在桃叶巷大人家当了丫鬟，十分清闲，经常回来铺这边坐一坐，总说那人家的好，是在桃叶巷拐角，对待下人，就跟自家晚辈亲人似的，去那边当婢女，真是享福。

还有一位妇人，家里翻了两件世世代代都没当回事的祖传宝，一夜暴富，搬家去了新郡城，也来过铺两次，其实是跟那位“名不正言不顺”的阮秀姑娘炫耀来着，相久了，什么阮师傅的独女，什么遥不可及的龙泉剑宗，妇人都不，只觉得那个姑娘对谁都冷冷清清的，不讨喜，尤其是一次小动作，给那阮秀抓了个正着，十分尴尬，妇人便腹诽不已，你一个黄大闺女，又不是陈掌柜的什么人，啥名分也没有，成天在铺这儿待着，假装自个儿是那老板娘还是怎么的？

相比香味弥漫的压岁铺，裴钱还是更喜附近的草铺，一排排的大多宝格，摆满了当年孙家一脑转手的古董杂项。

不过当年阮秀当家主的时候，价卖些被山上修士称为灵的件，之后就不怎么卖得动了，主要还是有几样东西，给阮秀偷偷封存起来，一次偷偷带着裴钱去后边库房“掌”，解释说这几样都是尖儿货，镇店之宝，只有将来碰到了大主顾，冤大，才可以搬来，不然就是跟钱过不去。

裴钱当时就乐了，这是意外之喜啊，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当时阮看着她的模样，大概是觉得好玩，就拿了块糕送给裴钱。那还是阮秀第一次分糕给她，之后裴钱正要开讨要，阮秀只要有，都不会拒绝。

今天，裴钱端了条小板凳放在柜台后边，站在那里，刚好让她的个“浮面”，就像……是柜台上搁了颗颅。

至于裴钱，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位山大王，在巡视自己的小地盘。

石柔站在裴钱一旁，柜台确实有，她也只比踩在板凳上的裴钱稍微好。

石柔有些奇怪，裴钱明明很依赖那个师父，不过仍是乖乖下了山，来这边安安静静待着。

石柔忍不住问：“裴钱，不担心你师父练拳了纰漏吗？”

裴钱还纹丝不动站在原地，目不转睛，像是在玩谁是木人的游戏，她只是嘴微动，“担心啊，只是我又不能什么，就只好假装不担心、好让师父不担心我会担心啊。”

石柔伸手指，了眉心，照那个郑大风的禅，就是脑壳疼。

裴钱叹了气，依旧目视前方，“石柔，你觉得一个人，住在别人家里，那个人又不是你的什么朋友，那你需要给钱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