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疑惑不解，仍是一一说清楚，其中那座朦胧山，距离胭脂郡一千两百余里，当然是徒步而行的山路途。

陈平安喝过了一碗茶，起笑：“那我就先去趟朦胧山祖师堂，回来再叙，不用太久。”

吴硕文起摇：“陈公，不要冲动，此事还需从长计议，朦胧山的护山大阵以攻伐见长，又有一位龙门境神仙坐镇……”

陈平安神从容，微笑：“放心吧，我是去讲理的，讲不通……就另说。”

有些话，陈平安没有说。

当下能讲的理，一个人不能总憋着，讲了再说。例如朦胧山。那些暂时不能讲的，余着。比如正山，清风城许氏。总有一天，也要像是将一坛老酒从地底下拎来的。

至于如何讲理，他陈平安拳也有，剑也有。

去了那座仙家祖师堂，唯独不用如何磨嘴。

先前在落魄山竹楼，见过了崔诚所谓的十境武夫风采，也听过了老人的一个理，就一句话。

与讲理之人饮醇酒，对不讲理之人快拳，这就是你陈平安该有的江湖，练拳不光是用来床上打架的，是要用来跟整个世较劲的，是要教山上山下遇了拳就与你磕！

陈平安对前半句话以为然，对于后半句，觉得有待商榷。

只是当时在竹楼没敢这么讲，怕挨揍，那会儿老人是十境巅峰的气势，怕老人一个收不住拳，就真给打死了。

吴硕文显然还是觉得不妥，哪怕前这位少年……已经是年轻人的陈平安，当年胭脂郡守城一役，就表现得极其沉稳且彩，可对方毕竟是一位龙门境老神仙，更是一座门派的掌门，如今更是攀附上了大骊铁骑，据说下一任国师，是中之，一时间风无两，陈平安一人，如何能够单枪匹，闯山门？

江湖上多是拳怕少壮，可是修行路上，就不是如此了。能够成为龙门境的大修士，除了修为之外，哪个不是老狐狸？没有靠山？

赵树下倒是没太多担心，大概是觉得教他拳法的陈先生，本事再大都不过分。

而赵鸾甚至比师父吴硕文还要着急，顾不得什么份和礼数，快步来到陈平安边，扯住他的衣角，红着睛：“陈先生，不要去！”

陈平安看了看老儒士，再看了看赵鸾，无奈笑：“我又不是去送死，打不过就会跑的。”

赵鸾一下就泪决堤了，“陈先生方才还说是去讲理的。”

陈平安哑无言，给赵树下使了个，想让他帮着安赵鸾，不曾想这个愣小也是个不开窍的，只是嘿嘿笑着，就是站着不挪步。

陈平安叹息一声，“那就重新坐下喝茶。”

赵鸾当下泪比那座常年雾弥漫的朦胧山还要朦胧，“当真？”

陈平安，她这才松开陈平安的衣角，怯生生走回原位坐下。

吴硕文也落座，劝说：“陈公，不着急，我就当是带着两个孩游历山川。”

陈平安问：“那吴先生的家族怎么办？”

吴硕文说：“想必一位龙门境修士，还不至于如此厚颜无耻。”

陈平安望向吴硕文。

吴硕文低喝茶。

老儒士心中唯有叹息，他又如何不知，所谓的远游，只是好让鸾鸾和树下不用心怀愧疚。

陈平安轻轻放下手中茶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