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柔偏屋那边的屋檐下，师父好像就坐在那儿瞧着自己？

陈平安看着那张黝黑脸庞，果然还得跟馒似的，这还是敷药消了一些，可想而知，刚刚从棋墩山跑回龙泉郡那会儿，是怎么个可怜光景。

裴钱了睛，“师父？我该不会是梦吧？”

陈平安笑：“那就打自己一个耳光。”

裴钱眨了眨睛，嘿了一声，“我又不傻。”

她转往正屋那边声喊：“宝瓶，我师父到啦！”

一位亭亭玉立的红衣姑娘快步走屋，脸上红得比裴钱还厉害，所以乍一看，就没那么漂亮了。

而且她也没有因为自己的脸庞，有任何扭，甩开胳膊，一路小跑到陈平安这边，骤然站定，笑容灿烂，“小师叔！”

陈平安站在两个同龄人前，伸两只手，比划了一下个。

裴钱哭丧着脸。

怎么宝瓶这样，师父也这样啊。

陈平安其实第一看到小宝瓶后，有些不敢相信。

当年那个红棉袄小姑娘，怎么就一个眨功夫，就长得这么了？

石柔搬了两条椅来，裴钱想要跟师父一起坐在长凳上，给已经坐在椅上的李宝瓶看了一，裴钱立即重新抬起，坐在李宝瓶边。

陈平安看着两个家伙的红脸庞，忍着笑，问：“李槐他们已经跟着茅山主去北方了？”

李宝瓶使劲，“回我爷爷会亲自带我赶上大队伍，小师叔你不用担心。”

陈平安问：“董井见过吧？”

李宝瓶笑：“我和裴钱去过风凉山那边了，铺里边的馄饨，还行吧，不如小师叔的手艺。”

裴钱板着脸，一动不动。

这黑炭丫心里犯嘀咕，记得当时在董井的馄饨铺，宝瓶可是吃了两大碗。

只不过这些她哪敢当着宝瓶的面说，万一将来宝瓶嫌弃她多嘴，不带她玩儿啦，咋个办？

陈平安叮嘱：“路过京城的时候，一定要去找找石嘉。”

李宝瓶嗯了一声，“已经写信寄去了，羊角丫正等着我呢。”

然后陈平安转望向裴钱，“想好了没有，要不要去学塾念书？”

裴钱耷拉着脑袋，“想好了，宝瓶要我去学塾念书，还拽着我去了趟学塾那边，去了好几天哩，说是查探虚实，要知己知彼，每一个夫先生的情脾气，都要先摸清楚了，以后才能少挨板和罚抄书。宝瓶还不许我跟人炫耀自己的那只书箱，也不许我在额上贴着符纸去上学，还有好多好多的规矩，宝瓶都抄在了纸上，要我每天都要对着抄一遍的。”

李宝瓶拍了拍裴钱的脑袋，“这叫先难后易。到了学塾，不用害怕教书先生，有问题就问，然后在同窗那边，如果受了欺负，也不要只知哭着回来跟石柔告状，一定要在学塾那边，就靠着自己的本事解决。到了学塾，最最重要的是什么，是什么？”

裴钱病恹恹：“是与夫们学那人的理，书上的内容，只是术，不是，两者兼备是最好，如果不到，就要取而舍术，万万不能拣了芝麻丢了西瓜。”

李宝瓶这才满意。

裴钱抬起，皱着一张脸，可怜兮兮望向陈平安，委屈：“师父。”

李宝瓶伸手住裴钱的脑袋，裴钱立即挤笑脸，“宝瓶，我知啦，我记好得很！”

陈平安取那瓦当砚和对章，给裴钱，然后笑：“路上给你买的礼。至于宝瓶的，没有遇到合适的，容小师叔先欠着。”

裴钱天喜地，犹豫了一下，一手持砚台，一手攥对章，转对李宝瓶问：“宝瓶，你挑一件？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