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故而我家主人又将其命名为‘破睛箭’，若是寻常的铜臭城鬼和那山中怪，便是瞧上此箭一，都要觉得刺，眸生疼。老仙师若是买去，跋山涉，持箭而游，自可邪祟辟易，鬼魅不侵。”

陈平安笑问：“那张破山弓如今在何？”

女鬼掌柜惋惜：“在骸骨滩那场气回的战事中，沙场上直接给主人拉得绷断了，弓弦断了不说，弓亦是如此。”

陈平安慨：“好一场惨烈厮杀。”

女鬼笑：“若非如此，哪有咱们这些鬼死而复生的机会，倒是要谢那些不惜命的沙场武人才对。”

陈平安，“我再逛逛。”

女鬼也不求，任由那位斗笠的老人离开铺。

陈平安逛完了这条街上的所有铺，发现是差不多的情形，都是一家铺珍藏一件灵，例如尽铺那边就搁放有一架铁板琵琶，品相颇好。

其余零零散散的古珍藏，都不太。哪怕陈平安想要低价购，到别的地方再转手卖，都没能挑一两件来，想必真正的好东西，都已经给那个女校宰相收在了那座“城”当中。

捡漏和力一事，陈平安还是跟笃宜还有那书简湖老鬼学了些。

不过好东西看多了，一样件是好是坏，陈平安还算有信心，可到底有多好，终究还是差了些火候和行。

最后陈平安重返最早踏足的那间铺，两个小家伙已经不太怕他，坐在门槛上晒太呢，只是挪了挪让来。

女鬼掌柜笑问：“老仙师在咱们金粉坊，可有意外收获？”

陈平安摇：“买不着价格合适又有缘的。”

她瞥了陈平安背着的大包裹，问：“老仙师是要割卖宝？”

陈平安：“碰碰运气，不知掌柜看不看得上。”

她笑：“看过再说，如果真有那一货，我这铺是不怕钱的。”

陈平安便摘下包裹，轻轻放在柜台上，一件一件东西往外搬。

这只是避暑娘娘闺房和覆海元君府的三成件。

足可见陈平安先前刮地三尺的能耐，可谓过境之，寸草不生。

女鬼一开始脸古怪。

因为先前几件，竟然都是些女闺阁用，脂粉罐，妆镜，线刻铭文鸳鸯纹银盒，女饰，大如拳而已，却细雕琢又殷红牡丹一丛、婆娑数百朵……

这个外乡老仙师，真是个老不羞的胚玩意儿！

那斗笠的家伙，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妥了，便不忙往外掏东西，总算开始翻翻捡捡，取几件稍稍正常的富贵件。

女鬼掌柜愠怒恼羞的脸，这才稍稍好转几分。

当陈平安拿一双金箸后，她神微变。

比起瞧见那巧夺天工的金饰，还要心动几分。

最后陈平安只是取了包裹中的半数件，疏疏密密，已经堆满了柜台，问：“掌柜可有相中之？”

女鬼掌柜视线随意将那些件全巡游一遍，只在一件粉瓷瓶上稍有停留，似乎大上属于略有动心而已，更多还是大失所望。

陈平安哀叹一声，“既然你我双方都没能拿一货，只好白走一趟铜臭城了。”

女鬼见那糟老已经要收拾包裹，这才轻轻伸一手指，轻轻压住那粉瓷瓶上边，声：“老仙师，不知这小瓷瓶儿，售价如何？我瞧着小巧可，打算自己掏钱买下。”

陈平安瞥了那粉彩小瓷瓶，故意一抹讥讽之意，笑：“它啊，在我这些宝贝当中，是最不值钱的，送给掌柜便是。”

陈平安确定它是真不值钱，大家闺秀、权贵妇人兴许喜，可也就卖个几十、百两银的价钱，之所以被那女鬼掌柜独独看中，不过是一连串压价的手段之一，陈平安再不会买卖，这力劲，还是不缺的。要论心的多寡，城府的浅，这位铜臭城女鬼掌柜，真能跟那书生媲？

所以陈平安就开始将柜台上那些件，往包裹里回，一副你这掌柜瞎、老已经铁了心要走的模样。

果不其然。

那女鬼有些藏不住神中的着急，又问：“老仙师，我这铺已经许久没有开张了，这样吧，我若是将你这包裹里的所有东西打包，价九十颗雪钱，如何？！”

陈平安又一次斜瞥那一脸疼雪钱的女鬼，伸手推了推那只粉彩瓷瓶，然后手上动作不停，没好气：“我也不是那讨饭吃的乞丐，这件东西只送你了，其余真正的宝贝，我去别找那兜里真正有钱的买家。我就不信了，偌大一座铜臭城，还没个光好的。”

那女鬼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也不去拿起那只粉彩瓷瓶，又不言挽留这个糟老，任由他收起掏来的全家当放回包裹，重新背在后，见她不拿瓷瓶儿，那老也不客气了，拿在手中，不要拉倒，最后就此跨过门槛，扬长而去。

等到那脾气不太好的老离开铺，女鬼掌柜默念了十数声，这才赶招手，将一个小鬼女童喊到柜台旁边，说：“去跟着那个人，若是他转走回咱们铺，你就别，若是一路走了，瞧着不像是要再回金粉坊的，你就上去跟他说，咱们铺愿意与他好好商量价格。”

约莫一刻钟后，女童小鬼哭丧着脸飞奔回铺，皱着小脸，都快要急哭了，说：“贞观，我一路悄悄跟着那个老爷爷，真的没给他发现我，跟了好久的，结果邻近女儿坊后，他拐一条小巷，我不敢跟着太快，怕一回就瞅见了我，结果一探，等他离开了巷，我再跑去，跑去一看，他就没影了，贞观，那老爷爷真是嗖一下就没啦，我在那条街上来回跑了好几趟，可仍是如何都找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