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人说：“店家，先后两次手，老夫等于一气买下二十七张符箓，这可不是什么小买卖了，这条大街可都瞧着呢，老夫帮着摊招徕生意，这是实在话吧？”

陈平安理直气壮：“别，我估摸着街上绝大多数的客人，都已经认定咱哥俩是一伙的了，所以什么招徕生意，真算不上，说不定还落了个坏印象，耽搁了我这摊接下来的买卖。老先生，凭良心讲，我这也是实在话吧？”

稚童只觉得自己大开界。

老人哈哈大笑：“行吧，那剩余三符，我多加十颗雪钱。”

陈平安慨：“老先生这般好光，就该有那堪称大气的买卖风范，才好与老先生的光和份相匹啊。”

老人板着脸摇：“店家再这么欺负厚人，老夫可就一张符箓都不买了。”

陈平安笑：“好好好，图一个开门大吉，老先生厚，我这小小包袱斋，也难得打脸充胖，大气一回，不要老先生加价的那十颗雪钱，二十五张符箓，只收老先生两百七十颗雪钱！”

稚童可没觉得这家伙有半大气，抬起两只小手，手指微动，赶将那价格心算一番，担心那家伙胡坑人。

还好，价格是这么个价格。

稚童收起手掌，还是觉得太贵，只是爷爷喜，觉着有缘，他就不帮忙砍价了。

不然他杀起价来，连自己都觉得怕。

老人从钱袋摸三颗小暑钱，又用多的三十颗雪钱，与那年轻包袱斋讨价还价一番，买下那一本白描极见功力的廊填本神女图，以及那小玄茶饼，打算回赠予好友。

老人在五排符箓当中又各自选取了五张。

陈平安任由老先生自取。

只是老先生的选择，让陈平安有些意外，以心湖涟漪轻声问：“老先生如此光，为何不选取符箓品相更好的几张，反而拣选神意稍逊的符箓？”

老人似乎很是奇怪，笑：“店家你这生意经，很是不同寻常嘛。”

陈平安便不再多说什么。

言尽于此，无需多说。

世上千奇又百怪，依旧是人最难测。

老人一走。

旁人便来。

陈平安这座摊，便闹了许多。

看客络绎不绝，不过真正愿意掏钱之人，暂时还无。

那位不知姓名的老人依旧带着孙，一起逛街看铺，就此消失。

陈平安双手笼袖蹲在原地，双袖之中，挲着那颗正反篆刻有“常羡人间琢玉郎”、“苏作诗如见画”小暑钱。

世间小暑钱便是如此有趣，篆文各异，一洲之内，小暑钱都有好些篆文。

不过一般都是一面四字篆文，像这多达七个古篆的小暑钱，极为罕见。

值得陈平安兴的事情，除了赚到了乎意料的三颗小暑钱后，对于收集到一枚篆文崭新的小暑钱，亦是开怀。

何况三枚小暑钱，折算雪钱本就有溢价，加上珍稀篆文，就又是一笔小小的溢价。

原本陈平安对所有贩卖符箓的价值估算，就是腰斩的价格。

这趟云上城的包袱斋。

一般仙家渡的店铺，只要是黄纸材质的符箓，合符胆一般的画符，能够一张卖一枚雪钱，就已经是价格昂了。

陈平安其实好了要价太、白搭去一颗雪钱本钱的最坏准备。

不曾想自己与三颗小暑钱有缘，非要往自己袋里跑，真是拦也拦不住。

万事开难。

有了那位财大气力好的老先生，开了个好兆。

接下来又卖了两张雷符。

土两符，以及破障符，无人问津，很多客人光是听了价格，就差骂人。

其中一位容貌犷的汉，用五颗雪钱买了件苍筠湖龙旧藏之，脂粉气很重，汉多半是想要赠予心仪女了，或是作为给某些女修的拜山礼，听那年轻摊贩说五颗雪钱后，汉就骂了一句他娘的，可最后还是乖乖掏钱。

然后他指了指那张瞧着就威严的天霆司符，询问价格。

陈平安笑眯眯说：“两个‘他娘的’，还要多两颗雪钱。”

汉骂骂咧咧，“你小杀猪呢？！”

哪怕是陈平安这等脸，一时间都不知如何接话。

旁边看闹的游客，大笑不已。

汉也意识到自己言语不妥当，骂人更骂己，怎么看都不划算。汉直挠，既馋，又中羞涩，他确实需要买一张攻伐雷符，用来针对一盘踞山的大妖，若是成了，好好搜刮一通，便是稳赚不赔，可若是不成，就要赔惨了，十二颗雪钱，委实是让他为难。到最后汉仍是没舍得割，悻悻然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