捧炉，望

着院中那棵青桐。

老人咧开嘴，伸大拇指，轻轻抵住一颗牙齿，哀叹不已。

风尘仆仆的嫡玄孙关翳然，这趟回京，正式卸去齐渡督造官职务，即将在补缺，只是没有像柳清风那样升迁为一侍郎，说实话，哪怕是相较于将弟刘洵，关翳然的此次升迁，皇帝陛下好像都过于寒酸小气了。虽然边关随军修士的关翳然不太情愿，倒不是嫌弃官小，而是从骨里就习惯了粝沙场，不过还是听从太爷爷吩咐，选择回京任职。这次一回家，关翳然就立即赶来到老人边。

关翳然蹲在老人脚边，伸手贴在炉上。

老人笑：“是个不讨喜的衙门，多多习惯，反正吏就算了，你这辈都别奢望去那儿当官，毕竟别人都觉得大骊姓关，可你们这些关家弟真要这么认为，就是取死之了。人啊，得给人留条来。蹲茅坑不拉屎，或者蹲那儿拉屎太久，都是要被人往茅坑里砸石的，到时候溅了一，怨不着别人。”

关翳然笑了笑。大骊朝廷的最早一拨庙堂重臣，其实都不太文雅的，哪怕是读书人，也一样。

老人抬望向天边晚霞似锦的景，唏嘘：“牙齿落，发掉，走不动路。烦啊。见着了年轻好看的姑娘啊，无心也无力，至多就只能遥想当年，想一想英雄当年勇了。年轻真好，有官可升。飞来飞去的天上神仙，也是让人由衷羡慕。”

老人自顾自言语，年轻人听着。

“国破山河在，城草木，卷帘人却依旧。这是昔年卢氏遗民一位文豪的集句诗，写得妙。可惜文章写得好，官就比较差劲了。”

“饿肚时候的饭菜香，年轻时候的女脂粉香，其实还有一香，也是不错的，知吗？那就是夏日避暑凉席上，抠那脚丫。”

“去，帮太爷爷偷一壶酒来，先前书房里边藏好的几壶，都给你爹偷偷拿走了，就放在他自个儿书房里边，玩意儿。放下酒后，你让太爷爷一个人坐会儿。哈哈，好一个得酒且大嚼，勿令儿辈知。”

关翳然嗯了一声，起离去。

老人突然喊：“翳然。”

关翳然立即转。

老人笑着不说话。

关翳然心领神会，说：“晓得了，拿两壶。”

老人，“当官要好好当，只是别忘了先人。别学那些个大渎督造辅官，平日不门，一有机会跟随官帽更大的，一起巡查大渎，就要先与人借一双磨损严重的靴，这聪明人的聪明事，你就别了啊。不然太爷爷以后就真要睡不安稳了。”

关翳然眶微红，使劲，“晓得了！”

在年轻人离开院后。

关老爷轻拍藤椅扶手，轻声喊：“国师大人？忙不忙，不忙的话，陪我唠唠嗑？”

大骊国师崔瀺现形。

关老爷没有致礼，连招呼都省了，老人只是继续望着日渐昏暗的天幕，喃喃：“崔先生，世会更好吧？年轻时候就与你问过这个问题，你当时只说让我自己瞧，如今我年纪有些大了，老昏发不说，瞪大睛也瞧不见多远，以后更要瞧都瞧不见了，崔先生你说说看，我好走得放心些。”

崔瀺说：“最少在关莹澈为官之时，大骊世是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