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极挑的年轻人。

逛过了诸多小镇街巷，走过了那条略显寂寥的泥瓶巷，再走了回骑龙巷，一袭雪白长袍的长命友在台阶上，恭候已久，对着老秀才行礼，她也不言语。

老秀才笑得合不拢嘴，长命友便带着他们去了压岁铺里边，老秀才蹭了几块糕，刘十六也尝了尝，当然没敢放开肚吃。先前那代掌柜石柔吓了一大，刚想要与“从挂像上走的文圣老爷”行个大礼，老秀才却笑着摆手，说不用不用。刘十六与那长命友，说了正事，她当然没有意见，若是再有一两场金雨落在北岳地界，莲藕福地虚位以待的山神灵座椅，可以如雨后笋一般涌现来，而且作为晋升中等福地没多久的莲藕福地，此后无论是神灵、城隍数量，还是它们的金品秩，都能够不输那些天下最尖的中等福地。

天上掉钱，本来就是稀罕事，掉了钱都掉一人袋，更是难得。

落魄山有这位长命友坐镇山，财源来，挡都挡不住。

所以老秀才与长命友门前，门后，先后两次都与她笑呵呵了一声谢。

长命第一次只说职责所在，第二次她便习惯笑眯眯，笑纳了。

离开了骑龙巷，老秀才说：“你小师弟不在，就去见一见你小师弟的至好友。最护着陈平安的人，他肯定能算一个。”

在龙须河畔的铁匠铺，刘十六见到了那个坐竹椅上晒太打盹的刘羡。

刘十六自报名号之后，刘羡一边让文圣老先生赶坐，一边弯腰以手肘帮着老秀才肩，问力轻了还是重了，再一边与刘十六说那我与前辈是本家，本家啊。

老秀才忍俊不禁，也不明言双方是哪门的本家。

刘十六也觉得有趣，一样不破，算是认了年轻人的这个本家。

老秀才眯着享福，与那年轻人说力刚刚好，舒坦舒坦，然后老人学那蒙童念书，悠哉悠哉摇，说了句人间珠玉安足取，岂如羡溪土。

刘羡一惊一乍：“咱们地方县志上刚钱买来的诗句，先生都能知晓？看来先生学问之大，一座浩然天下都要容不下了，最少得加上那第五座天下。”

既然是陈平安的先生，那就算是他刘羡的半个先生了。

过了。

刘十六材魁梧，只能是坐在台阶上，他双拳轻放膝上，目视前方，就当没听见。

只是先生倒是十分当真，“这话，自家人说一说就行了，不外传，不外传，不然容易招人红嫉恨。”

刘羡坐在一旁竹椅上，大义凛然：“先生如此，自然是那光风霁月，可咱这当学生弟的，但凡有机会为先生说几句公话，义不容辞，好话不嫌多！”

刘十六忍不住看了满脸诚挚的刘羡，这个听先生说在南婆娑洲醇儒陈氏求学多年的儒家弟，刘十六再回想那落魄山上的光景，魏山君，那剑仙，粉裙女童陈树，黑衣小姑娘周米粒，似乎都很知书达理，那他就放心了，小师弟只要别学这刘羡的说话，那就都没问题。

老秀才陪着刘羡聊了些正儿八经的书上学问。

一问一答，老秀才很满意，读书浅，努力足够之后，确实就要看天资低了，但是用心诚意与否，可不看天资。

之后老秀才让刘羡询问，又是一场一问一答。

从到尾，刘羡都变得正襟危坐。

老秀才最后对年轻人说了一句，“羡啊，就当是留给你一门课业，好好想一想如何将立之本和世之法，洽相。”

刘羡后，起再后退几步，以儒家门生份，与前文圣先生，毕恭毕敬作揖致礼。

老秀才站起，笑着，“我就不学那后世学家，与你作揖回礼了，因为我有所问，你尚未有所答。以后你所有得，我再还礼不迟。”

好似退一座文脉统小天地后，刘羡立即原形毕，直起腰后，哈哈笑：“先生折煞弟了。”

刘十六比刘羡更心有会意。

先生此问，是一个大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