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嘴上说不敢想不敢想，偷偷瞥了崔东山，崔东山立即还了个神，示意先生多想了。

陈平安松了气，差误以为前老舟，就是那曹沫，岂不尴尬。

“有人辞官归故里，有人星夜赶科场。人生忙碌不停歇，何苦来哉。”

老蒿师自顾自慨一番，忍不住又转问，“夫可知晓苏仙所说的人生十六赏心事？”

陈平安：“月夜携友行舟崖下，清风徐来，波不兴，是苏所谓的第一赏心悦事。”

老蒿师使劲撑起一竹蒿，一叶扁舟在中去势稍快，“苏仙豪迈，我倒是觉得良辰景十六事，都比不上个‘今日无事’。”

陈平安笑：“老先生所说甚是，只不过在瓦甓，忙碌是修行，休歇是修心，一日有一日之境。话说回来，如果能让今日忙碌时变成个今日无事，便是个心里外皆修、我乃地上一真人了。”

老蒿师轻轻撑蒿划，涟漪阵阵，小舟飘摇，“夫此语真真妙哉。所有金丹客与陆地神仙，都该听一听夫此语，人心炎炎酷暑中，可得一剂清凉散。”

陈平安拱手笑：“老先生言重了。”

裴钱只是一言不发，她坐在师父边，江上清风拂面，天上明月莹然，裴钱听着先生与外人的言语，她心境祥和，神意澄净，整个人都逐渐放松起来，宝瓶洲，北俱芦洲，皑皑洲，中土神洲，金甲洲，桐叶洲。已经独自一人走过六洲山河的年轻女武夫，微微闭，似睡非睡，似乎终于能够安心小憩片刻，拳意悄然与天地合。

到了对岸渡，陈平安与裴钱下船登岸，崔东山却说要没过瘾，再往返乘坐一趟渡船，让先生等他片刻。

陈平安就与裴钱散步江边。

那老蒿师笑呵呵接过两枚雪钱，崔东山站在船一边，嬉笑脸：“常在河边走，小心钱手。”

老蒿师好像没听明白白衣少年的怪话，只撑船挣钱，去往黄鹤矶那边的渡。

崔东山一个蹦，轻飘飘踩在船栏上，双手负后，缓缓而行，“昔年名星辰上，如今堕瘴海间。青独自谒玉阙，却留黄鹤守金丹。”

老蒿师置若罔闻。

崔东山又笑：“惯向北斗星中骑木，东山却来上撑铁船。”

老蒿师瞥了那俊少年，笑：“星君酌酒，劝龙各一觞。”

各自破对方的脚，只不过都留了余地，只说了一分大本。

崔东山说了这位在云窟福地化名倪元簪的老舟，那与东海观观大有渊源，是昔年曾经远游北斗星辰、最终留守人间一颗金丹的仙家黄鹤。

而老舟则一语破了崔东山这幅的，曾经是昔年一条古蜀国老龙，能够飞升星河，有幸被北斗仙君劝过酒。

只不过言语谈及的，只是各自一副，都很岁月悠久，远古时代，估计还能算半个“故友友”。

崔东山讥笑：“那你知不知，藕福地曾经有个名叫隋右边的女，毕生心愿，是那愿随夫上天台，闲与仙人扫落？若是被她知，曾经那个剑术神通的自家先生，只差半步就能够成为福地飞升第一人，如今却要穿一件稽可笑的羽衣鹤氅，当这每天摆渡挣几颗雪钱的落魄舟，还要称呼别人一一个夫，会让她这个弟，伤透了心肝肺？那你知不知，其实隋右边一样离开了福地，甚至还当了好几年的玉圭宗神篆峰修士？你们俩，就没见面？难老观主不是让你在此地等她结丹？”

老舟喟叹一声，“知了不如不知。”

留下一个“江淮斩蚊”的仙人事迹，正是此时撑蒿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