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来说，是环环相扣、极其密的存在，但是事实上，一艘仙家渡船的构建组成，除了那些秘不示人的关键阵法中枢，此外一切，其实要远远比陈平安想象中……糙。

那么同理，整个人间和世，是需要一定程度上的间隙和距离的，自己先生提的天地君亲师，一样皆是如此，并不是一味亲近，就是好事。

礼圣如果对浩然天下事事束严苛，那么浩然天下就一定不会是今天的浩然天下，至于是可能会更好，还是可能会更糟糕，除了礼圣自己，谁都不知那个结果。最终的事实，就是礼圣还是对很多事情，选择睁一只闭一只。为何？是有意一样米养百样人？是对某些错误宽容对待，还是本就觉得犯错本，就是一人，是在与神保持距离，人之所以为人，恰恰在此？

崔东山曾经抛一个极其古怪的论，有人成为功德圆满的儒家圣人，或是成佛，或是成为白玉京的无垢真人，其实都是天大好事，那么假设若是有朝一日，人人果真皆是无错无过的圣人了？假设人人是文圣，是亚圣，又是如何场景？千万亿万人如一？到底是天大的幸事，还是会让我们这些修心不够的凡俗夫，在今天就稍稍觉得有心有余悸？

陈平安越想越远，自己浑然不觉，等到拿起了酒杯，喝过了一酒，这才回过神，立即收敛那些神游万里的繁杂念。

礼圣说：“想好了要去哪里？”

陈平安说：“剑气长城。”

老秀才鬼鬼祟祟，朝一旁礼圣开始挤眉。

礼圣摇摇，毫无意义的事情，已经证明你这个关门弟，再无半塑造神和神外的可能了。

老秀才犹不死心，再试试看。

礼圣还是摇。

老秀才抬起下，朝那仿白玉京那个方向撇了撇，我好歹吵架一场，还吵赢了那位死活看不顺文庙的老夫。

礼圣没理睬，站起，老秀才已经提前颠颠，来到礼圣边，伸双手。

礼圣无可奈何，只得对陈平安说：“此行远游剑气长城，你的情形，会跟文庙那边差不多，类似神窍远游。”

陈平安，然后伸一手，将那把长剑夜游握在手中。

如此正好，京城刚好有件可大可小的事情，让陈平安比较留心，如果真能借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就可以验证某个心中所想，说不定就能回答学生崔东山当年提的那个问题，可能最后答案还是不对，但好歹是作为先生对学生的一个答复。

下一刻，就像只有宁姚凭空消失，而留下来的陈平安，唯独手中少了那把夜游剑。

礼圣走向院门，老秀才和陈平安都跟上。

陈平安转对两位学生弟笑：“你们可以去书楼里边找书，有相中的就自己拿，不用客气。”

曹晴朗和裴钱了书楼，裴钱没打算借书，却看到曹晴朗跟个匪寇差不多，都不是什么贼不贼的了，眨功夫，就拿了好几本。

裴钱没好气：“你差不多就得了。”

曹晴朗没理睬她，很快就从手里拿书变成了怀捧一堆书籍，看架势，是有借无还的那。

裴钱拿他没辙，觉得要还是小时候的自己，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曹晴朗没来由说：“你是不是有本册，专门记录先生的板栗？”

裴钱怒：“你怎么知的？！” [page]

这件事，可是树跟小米粒都不知的。

她确实秘密珍藏有一本册，比所有账簿都要藏不，被她偷偷命名为《板栗集》……

师父每次敲过的板栗，时间地，缘由，都有详细记载。

曹晴朗转，一脸讶异：“还真有啊？不行，我得告诉先生去。”

真是随便猜的。

裴钱呵呵一笑，十指错，你这家伙要告状是吧，那就别怪我不念同门之谊了。

曹晴朗笑：“开玩笑的。对了，你知不知，其实先生如今很担心你走江湖，太像他。”

裴钱愣了一下，皱眉：“我学师父走江湖，但是总也学不像啊，再说了，如果哪天学得像了，也是我自己走的路。”

沉默片刻，裴钱好像喃喃自语，“师父不用担心这件事的。”

曹晴朗问：“这些话，你自己对师父说去。”

裴钱坐在门槛那边，背对着那么多的书籍，闷闷：“我不敢。”

曹晴朗面朝书架，背对着门那边，自顾自说：“这有什么敢不敢的，你要是一直不说，师父就会一直担心你，只有你说了，师父才会真的放心，因为会觉得你是真的长大了。”

裴钱久久没有说话。

曹晴朗一直在找书和拿书，然后说：“那我也与你说句心里话好了，小时候的那个裴钱，我是一直不会原谅的，可能以后都不会原谅，之前在剑气长城那边，我是为了让先生和小师兄宽心，所以我撒谎了。但是现在的大师，我觉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