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杜灵一直没有闭关的迹象。”

由元婴跻玉璞，动静不会小的。

不曾想那个斐然就直接：“多半已经是玉璞了。”

芦鹰稍加思量，便佩服不已，果然是那个胆大包天剑走偏锋、却至今都未能被文庙找到的蛮荒共主，斐然！

芦鹰顾不得心震撼，赶将功补过，“下山之前，跟尹妙峰喝了顿酒，没说漏嘴，但是看样，加上观财库那边的一些蛛丝迹，他的弟邵渊然，极有可能会上闭关，而且跻元婴的把握不小。”

尹妙峰的师父，是那个号“葆真人”的尹妙峰。

师徒双方，曾经是大泉王朝的皇家供奉，负责帮助当时的刘氏朝廷监督姚家边军。

陈平安，突然眯问：“当真没有画蛇添足？芦首席，我怎么觉得你像是在设计我？”

芦鹰压下心起伏，一手缩袖，攥手中一枚玉佩，以心声：“程山长，此时不收网，更待何时？！”

坐在院中的小陌忍俊不禁，果然被自家公料中了，此人还有救。

对于芦鹰而言，一旦东窗事发，事情败，自己可就是与蛮荒天下勾结！别说中土文庙了，如今学书院的手腕，跟以往大不相同，就是桐叶宗的本土修士，得知此事，都要生吞活剥了他。

所以来桃叶渡之前，芦鹰下定决心，瞒着金观杜灵，在一仙家渡，秘密飞剑传信一封。

就只等那个斐然自投罗网了。

运气不佳，也能与斐然和蛮荒天下撇清关系。运气好，那就是天大功劳一件！不前斐然，是神化，还是什么七八糟的手段，只要被文庙逮住，说不定自己都能破格获得文庙的许可，开宗立派去了。

如果上次黄鹤矶的螺蛳壳场府邸一别，双方就再无集，大不了我走我的独木桥，斐然继续走你的关，你不搭理我芦鹰，我就只当没见过你，反正我芦鹰事没，只是跟你在云窟福地闲扯了一大通废话，就算大伏书院和中土文庙事后追责，大不了就是被抓去那座功德林，读圣贤书几年，说不定还能见着那个刘叉一面呢。

只是袖中的那枚书院玉牌，没有半动静，自己的心声言语好似泥海。

芦鹰瞬间如坠冰窟。

！

大伏书院和程龙舟那边，竟然毫无反应。难不成是过河拆桥？打算先让自己与斐然死磕一场？死磕个卵，就是个死。老就是个破烂元婴，伤得了对方丝毫？！

你们这些狗日的读书人，满嘴圣贤理，结果一肚坏，比我们这些野狗刨的散修还不如……

只是又灵光乍现，还是说程龙舟这条老蛟的书院山长，其实是前斐然的一颗绝妙暗棋？

芦鹰一时间心情复杂，呆滞无言，除了自己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

难家乡这好不容易有样的一洲山河，迟早还要重蹈覆辙？

芦鹰觉得如今的修生涯，其实不赖，虽说磕磕碰碰不断，可是总能避过一些大灾大祸，不怎么说，如今这份来之不易的世太平。

好的啊。

难又要没了？

陈平安笑：“不是脑一想要逞英雄，还是于私心，只是想要自保自救，桐叶洲修士芦鹰，到底了件……人事。”

院台阶那边坐着的小陌以心声笑，“这位老修士，有伤。”

裴钱则聚音成线，与师父说：“芦鹰心相，现了一瞬间的景象，还有一个面容模糊的女。”

来时路上，陈平安已经通过风鸢渡船的剑房，飞剑传信一封，与大伏书院说了三件事。

落魄山会在明年立创建下宗，邀请书院山长程龙舟观礼，再就是询问钟魁的传信方式，最后就是如果金观供奉芦鹰，秘密传信大伏书院，说自己是斐然，书院那边可以例录档此事，不过就不必兴师动众来桃叶渡这边“围剿斐然”了。

芦鹰一雾。

他算哪门的良善之辈，只是如今年纪大了，境界了，就想要图个安稳。

比如只说自己当了金观的首席供奉后，在外远游，心甘情愿自荐枕席的女修，或是想要改换门认他当师父、甚至是爹的，一双手都数不过来了。

而这么多年，最求而不得，最心心念念的两个娘们，一个是太平山黄，是个年纪轻轻的疯婆。

还有玉芝岗那位惹下泼天大祸的女祖师，如今整个桐叶洲，都在往死里骂一个死人。

只是芦鹰非但没骂她，反而专程去了一趟玉芝岗遗址，在那边的废墟中，蹲着喝酒，喃喃自语。

因为你是谱牒仙师，你才是谱牒仙师，笨是笨了，蠢得一塌糊涂了，但你是好人啊。

狠狠摔了一壶酒在地，这个声名狼藉烂大街的老元婴，最后挤个不正经的笑脸，嘿嘿而笑，当年本是想要趁着玉芝岗大多数祖师爷，去玉圭宗参加一场声势浩大的开峰庆典，韦滢主神篆峰嘛，大事情。芦鹰就打算来这边的淑仪楼偷些符箓，结果，嘿嘿……

老元婴离开废墟之前，最后说了句，意外之喜啊，无意间偷看你人浴，还是看少了，才漏了个脖颈，就被你发现了行踪，不然如今会将你记得更真切几分。

涟漪阵阵，雾升腾，凭空现一位冠博带的儒雅老人，正是如今大伏书院的山长程龙舟，曾经的黄国老蛟，披云山林鹿书院的副山长。

陈平安收起旱烟杆，起与这位书院山长作揖行礼。

程龙舟作揖还礼。

如果陈平安只是落魄山的年轻山主，收到芦鹰的那封密信，即便陈平安还是文圣的关门弟，程龙舟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但是这位年轻剑仙还有个份，所以程龙舟这次就只是单独前来了。

不过此事，书院还是会如陈平安信上所说，要秘密录档，而且程龙舟也已经第一时间传信中土文庙，一五一十禀报此事。

瞧见了那个冠博带、腰间悬佩一枚玉佩的老人，芦鹰已经完全摸不着脑了，到底是闹哪样？

程龙舟笑：“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前的这个曹沫，本不是什么斐然。当然，你可以继续误会下去，比如我是妖族，所以跟这个‘斐然’早有勾结，所以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寄信前往大伏书院。”

芦鹰脸尴尬。

自己就算信不过自己，还是信得过中土文庙的光。

有至圣先师，有礼圣亚圣，何况如今还重新有了个文圣。

程龙舟丢了一份山邸报给芦鹰，“自己看去，答案就在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