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没能见着一面。

因为杨打算在两年之内，走遍自家地盘的山祠府、土地庙和各级城隍庙，类似微服私访，事先不会通知任何祠庙，她要亲自勘验各路神灵的德多寡和功过得失，两年之后，再召集所有下属，升迁一拨，贬官一拨，是该封赏，还是该惩治申饬，一切侯府规矩行事，侯府诸司一切昏惰任下者，地方上自以为能够躺在功劳簿上享福的，等着便是了。

照文庙那场议事后颁布的新律例，除了金玉谱牒的礼制，几乎是完全照搬了大骊王朝。

此外儒家圣人们还制定一条山定例，各洲大渎，最多可以封正“公伯侯”三尊位神和一两位正，当下宝瓶洲齐渡还只有一侯一伯，杨的长侯，钱塘江风那条蛟的淋漓伯，宝瓶洲尚未有哪位神，能够获得大渎公爵君，正一职也暂时空置。

如今住持浩然山封正仪式的中土文庙圣贤，像那四海君和中土五岳，就会是文庙某位副教主亲自面。

大渎公侯伯，是某个学的祭酒主持仪式。然后接下来就是学司业、一洲当地书院山长了。

离开了那条光有品秩虚衔、其实能之事并不多的铁符江，但是如今一条浩浩的中大渎，四成域都归她辖，并且在官场上，那条场建立在风的“钱塘长”老蛟，只是敕封为淋漓侯，还要比她这位长侯低半筹，只要齐渡一天没有公字后缀的君，杨就是大渎诸多神第一尊。

大骊朝廷是有意为之，就是要让一洲神凭功业、凭自履历，去争夺那个显赫位置。

杨收回视线，坐在凉亭内，也没有故意让那窦山神落座，好显得自己如何平易近人，你窦淹站着答话就是了，有无资格落座，得凭本事。

若是一场问答下来，让她觉得极不满意，你窦淹能不能保住叠云岭山神之位，还两说。

接下来她便与窦淹询问了一连串问题，例如叠云岭地界百姓数的增减变化，几府县的赋税和粮仓储备，还有几个上县训导近年来的文教成果，各地县志的重新编撰，各官家、私人牌坊楼的筹建情况，驿路修缮，一些义庄停用后如何置，五八门，杨不但问得极其详细，就连最近十年内的童生数量变化，大上是增加还是减少，均摊在的府县之内，又是怎么个光景……

杨都一一询问了，总之叠云岭地界的一切文教、产和商贸事项等，十几个大类，杨都会各自挑选两三个问题，窦淹只能勉答上大半，而且其中一些个答案，杨显然并不满意，为这位毕恭毕敬站在一旁答题的窦山神，当场指纰漏或是数字上的细微偏差，听得窦淹发麻，觉自己就是个课业荒废的学塾蒙童，遇到了个教学严谨的教书先生，在这儿仔仔细细查询功课呢。

这让窦山神内心惴惴之余，心情又有几分古怪，竟然开始羡慕老友岑文倩了，反正岑河伯遇到类似问题，肯定只会脆利落，一问三不知！

窦淹没来由想起之前碰到的那位奇人异士，一位当时被自己误认为是大骊工官员的青衫客，最早现波河畔时，还曾对岑文倩有过一番调侃，听着那叫一个怪气，说那什么岑河伯果然情散淡，不屑经营，本不在意香火多寡，波河沿途百姓，两百年间只有两位同士的“如夫人”……

莫不是一相当于科场考题密的……事先提醒？

是因为他对长侯杨的行事风格，极为熟稔，故而早早提醒岑文倩和自己？

自己当时还当个笑话看待，觉得那家伙说话拐弯抹角骂岑文倩，听着还解气，结果好了，这会儿自己成了个笑话。

杨还算满意，毕竟其中三成问题，她都问得超山神职务范畴了。

只能说叠云岭山神窦淹，没有带给自己什么意外之喜，但是得了个“尽职”考语，是毫无问题的。

杨突然说：“听说岑文倩生前担任过一国转运使。”

窦淹小心酝酿措辞：“侯君明鉴，岑文倩当年力排众议，只是以工侍郎份，便能够理好京城和地方的官场虚实、利益关系，最终一手主导漕运疏浚和粮仓筹建两事，在任三年，成果颇丰。不敢说什么功在千秋的场面话，只说岑文倩的那个‘文端’谥号，是毫不亏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