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对外嘘的意外之喜了，毕竟总不能昧着良心，说是我们书院的李槐饱读诗书、是个一等一的读书吧？

书院那些宿儒的夫先生们，可能对学生李槐的唯一印象，大概就是读书还算用功，总是成绩垫底？

陈灵均由衷叹：“都混成书院贤人了，李槐也是傻人有傻福，我看人一向奇准，只在李槐这边，看走了。”

树默默看了陈灵均，小米粒叹了气，摇了摇。

陈灵均只当没看见没听见，俩丫片，发长见识短，晓得个锤。

我这御江小郎君，落魄山小龙王，风里来浪里去，走老了江湖，除了自家老爷，谁能跟我比见识，更清楚江湖险恶？

陈平安一笑置之。

当年一起去大隋山崖书院求学的路上，李槐曾经跟陈平安说起过一件糗事，说自己小时候顽，不惹了什么事，一向雷声大没雨的娘亲，就只动手打过他一次，而且是结结实实好一顿揍，打得他开，嗷嗷哭。

原来李槐有次被李柳带着去“引钱龙”，他故意拖拽着红线铜钱，一个旋转，将李柳洒下的灰线圆圈，整个都给搅了，大摇大摆回到家中，不知轻重，当成壮举给爹娘显摆了一通，吓得妇人当场脸惨白，先是揪着闺女的耳朵，再掐女儿的胳膊，妇人骂得震天响，使劲埋怨李柳这个当的，怎么也不拦着槐，妇人倒是不担心财运什么的，反正家里都这么穷了，莫说是供奉不起财神老爷，估计连穷神都不稀罕待在他们家了，她只是担心李槐这么，犯忌讳，李槐年纪小，经受不住某些老人常念叨的那些神神怪怪说法，故而妇人再心疼儿，也难得家法伺候，把李槐在长板凳上，就是一通掸，其实也就是个样给老天爷看，已经教训过了，就别生气了。只是妇人还是担心，那是她唯一一次带着份礼，去杨家铺后院，低三下气，找自家男人那个不靠谱的师傅帮忙，老家伙，懂得多，说不定有法补救，至少，也不能让李槐受了牵连，当时吞云吐雾的杨老听说过后，还是万年不变的面神，只说没什么，没什么忌讳不忌讳的。

妇人一听就急了，李槐不是你的亲孙，你这个老不死的东西，就不当一回事，对吧？

看见那妇人就要一哭二闹三上吊，黑着脸的老人只好收起旱烟杆，让她别吵吵了，再吵就真有事了。

妇人虽然将信将疑，还是立即闭嘴。最终一年到除了独自山采药，几乎足不的老人，难得将烟杆别在腰间，门一趟。

杨老去堆满杂的耳房那边，取来一只袋，老人面无表情撂下一句，让妇人别跟着了。

妇人不怕这个薄情寡义的老不死，但是怕那些虚无缥缈的老规矩，老老实实照了，就没跟着。

等杨老离开药铺，临了，妇人又让同行的女儿李柳，把先前自己搁放在药铺前屋柜台上边的登门礼，给偷偷拿回家去。

照妇人的小算盘，这趟登门求人，先不让老东西看见自己带来的礼，等她去了药铺后院，若是能办成事，咬咬牙，送就送了，若是不用，老家伙还有脸收礼？现在看老东西门时的模样和架势，估计是十拿九稳了，既然都是半个自家人，今儿又不是逢年过节的，那还送什么礼呢。

收拾过碗筷，陈平安带着他们一起走去骑龙巷。

州那边，想来今天剃铺的生意是最好的，孩被长辈抓去理发，也有说，叫剃“喜”。

不过这是外边各地皆有的习俗，其实小镇这边早年是没这个说法的。像那红烛镇是三江汇之地，有清晨起龙船和夜中放龙灯的习俗，前者是请龙抬，庇护走路的船商家一年行船安稳，无波无澜。而后者是那些贱籍船带起来的风气，他们是旧神国遗民，属于至今尚未获得朝廷赦免的罪之，世世代代聚集在一河湾内，不得登岸，所以今夜会用芦苇和粱秆扎成的龙船，摆一只油碗，燃蜡烛，放河湾，随向下游，寓意为龙照亮中夜路。如今州府治所同城的州城那边，就跟着有了扎龙船和放灯的风俗。

陈灵均撇撇嘴，说：“贾老哥如今可是大忙人了，是二事了嘞，一年到不着家，都在天上晃，再这么下去，多结几个新朋友，恐怕都要不认我这个患难兄弟了。”

“贾老长是很念旧的人。”

陈平安笑呵呵：“崔东山打算把贾老长拉拢到青萍剑宗那边，加掌律谱牒一脉，专门负责传授弟那些外游历的江湖讲究和人情世故。”

陈灵均闻言立即急了，觉得必须跟自家老爷来一番冒死谏言了，“老爷，贾老哥可不能被大白鹅挖墙脚了去啊！大白鹅没完没了，无法无天！得，真得敲打敲打了！再说了，贾老哥要是去了那边，更换谱牒，赵登和酒儿不得跟着去啊，咱们落魄山好歹是上宗，如今谱牒成员的人数就已经输给下宗一大截了，老爷，事先说好，可不是我以己度人啊，我就是觉得凭大白鹅那德行，以后带着下宗来咱们上宗参加议事，肯定会故意带好多人一起，浩浩走上霁峰，非得跟咱们抖搂排场呢。”

陈平安笑着，“是崔东山得来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