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永恍然。

建业的上一个名字叫秣陵，乃是始皇帝所置，两汉承名。

诸葛老妖当年使东吴，曾赞叹：“钟山龙盘，石虎踞，此乃帝王之宅也。”

刘备后面去拜访孙权，也曾劝说孙权定都于此。

吴之名臣张纮更是明确提，此地有天气，力劝孙权治都秣陵。

所以十八年前秣陵被孙权改成建业，取建功立业之意，其内心所想，昭然若揭。

而且这期间，他也曾数次治于建业，只是因为东吴局势未稳，又不得不迁回武昌，以镇东边。

如今刚一称帝，便立刻正式定都建业，总算是遂愿了。

古人笃信这个，冯永却是敬而远之。

不过提起建业的帝王之气，他却是想起后世的一些民间传说。

只听得他失笑，“听闻当年始皇帝最后一次东巡，曾至金陵，听从边跟随的方士提起，金陵有天气。”

“于是始皇帝便令人凿山贯，以金陵王气，又以秣代金，以示贬低之意。”

金者，久埋不生衣，百炼不轻，从革不违，既韧且固。

秣者，末，牲畜之。

两者不可同日而语。

“孙权建都于此，虽有善始，但只怕基业不能长久。”

本以为是开玩笑的话，哪知张星忆却是一个激灵，霍然而起，差碰到冯永的下。

她的睛地盯着冯永，“你是从何听来这个传闻？”

看到张星忆严肃的神情，冯永心里咯噔一下。

“师门里的杂书多有记之，我无聊时曾翻过。”

张星忆的睛瞪得大大的：“此等秘闻，非帝王之学无以载之。在阿郎师门里，竟是杂书？”

“我师门比较喜逆天改命，所以对这一弃而不用。”

冯永咳了一声，装作不在意地说。

张星忆左看看，右看看，看到此人神情自然，不似在说谎。

冯永还以为她要问什么关于帝王之学的事情，哪知她却是忽然问了一句：

“所以那首《长行》，是因为你当真去过建业，对也不对？”

越国灭吴后，范蠡曾在长里筑越城，故长里乃是建业的别称。

冯永脸一僵。

“《长行》所写的，是不是你与师姊师妹们的关系？”

张星忆哼声问。

你这脑回路不对啊！

帝王之气，天之气呢？

难还没师姊师妹们重要？

“我哪有什么师姊师妹？”

冯永一回绝。

张星忆狐疑地看着他，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定都建业，基业不长久的说法，冯永只是为了找个话题，随那么一说，但张星忆却是想起了一事。

她突然问，“建业不宜定都之事，阿郎师门里的书里，有没有提起基业是如何不长久的？”

“这……”

冯永本想说“这如何能知”，但想了想后世定都金陵的朝代，大多都是因为自己人搞自己人，这才衰落了下去。

于是便嘴贱地说了一句：“江东有大江之险，外敌渡江，难之又难。故若不能长久，十有八九便是因为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