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思齐并不卖关，坦言：“文龙虽然还是个低级武职，但他前年就能从瑷穿到弥岛给李如柏贩私货，这次又靠着张承胤和兵打过招呼、得以打着当差的名离开辽东，可见，他不但会打，还颇有人脉，经商的脑更是活泛。我要和他，接通倭国至朝鲜和辽南的商路。”

张承胤是现任辽东总兵。李如柏的来则更大，是名字如雷贯耳的辽东军阀李成梁的次。父亲与长兄亡故后，到了万历末年，李如柏虽因大明朝堂斗争而赋闲，但李家在东北的基，不是关内的小规模军队统领能比。

郑海珠盯着颜思齐，收起浅淡笑容，正：“颜大哥没有背着李旦和文龙，偷占那些黄金，既于人的义，又是放长远的考虑。

其实我的思量，和你也是一样的。今岁，女真努尔哈赤建立金国，令人想起当年大宋时候的女真首领完颜阿骨打。

我带着侄儿离开龙溪北上江南，一路所见的大明各州各府，说一句卫所空虚、吏治崩坏，并不言重。

女真人一旦关，我看，以大明如今的情形，未必扛得住。异族汹汹来袭，社稷倾覆垮塌，草民悲苦可想而知。

我打内心盼着，将军那样尚有血的武人，能有钱买养兵，守住浑河。”

颜思齐听着听着，不得不承认，同样是“看好”文龙，阿珠小的理由，要比他的理由格局上几层。

前的女，早已不是数年前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女了。

颜思齐觉得，刚刚过去的十几个时辰当真波澜起伏，自己从怅然所若失，到所获匪浅。

不但得到了以往跑一次远航海贸才能换来的钱财，还意识到，自己和阿珠小，各自的世界，都不再囿于小镇上的裁铺和宅闺房。

昨日给她展示自己数年来所制的衣裙时，阿珠小确实刹那动容之，但其后，她的诸般言语举止，再无男女之间的缱绻之意，倒像平与南洋那些谈买卖的海商。

郑海珠没有再说叨文龙，而是起，去包袱里取几张银票，还给颜思齐。

“颜大哥，我回来后想了想，这八百两黄金，能从山东登州钱庄换成白银兑的，我自会想办法去取。剩下的六百两黄金，在壕境澳门，于我而言，兑现殊为不易，我还是放在你手里，作为本金，托你跑海路。你设个小账，咱俩分，如何？”

颜思齐一愣，略略思忖，：“你如此信任于我，我便好好筹划一番。六百两黄金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些上等货也是够了。”

郑海珠上建议：“松江府有许多人在朝廷官，消息灵通。上月，我听韩家老爷说，京师紫禁城的东苑内库起火，烧得厉害。东苑里的东西，若是金银玉便罢了，那些香药一沾明火烈焰，几与废无疑。秋冬之际，里各殿最要熏香，年节赏赐百官也要香药。颜大哥，我们要不要去南洋多些香药？月港的牙行应是肯收的。”

郑海珠所说的月港，正是二人漳州老家海的一座港。

大明海禁多年，到隆庆年间才迫于各方形势开关，再到万历时，东沿海已经不只朝贡贸易这一官方贸易形式，在福建以月港为中心，私人海船已能载货靠岸，只是需要官方背景的牙行来转手。

颜思齐沉须臾，笑：“阿珠，你很有几分买卖的好心思。我因从前乃负罪逃亡，对月港有些忌惮。不过，如今手里的船越来越多，只跑倭国与南洋，放弃大明的买卖，确实可惜。好，这次就运香料到月港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