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与自己打听来的一样，是面人家的孩。

缪氏夹一鱼，优雅地品咂着，咽下后，才对郑海珠笑：“鱼上最好的两，已教我老婆享用了去，你也莫作作骨地站着了，快坐下趁吃。”

却之不恭，也非礼数，郑海珠遂依言去夹了一块鱼背。

缪氏抿一米酒，缓缓：“阿珠姑娘，我是里来的人，若论对规矩的在意，只怕不论顾家、韩家，谁都没我规矩大。但立规矩的本意，无非是教人在分寸之内过得舒心。有的孩，明明已通人事，却对瓜田李下这样简单的规矩视而不见，不去她无意还是有心，总之是太没分寸。而老婆我，作东请你吃一时令鲜鱼呢，我乐意、你开心，并未妨碍到旁的人，这便不算破了规矩、失了分寸。你当真不必太拘束。”

郑海珠今日突然被缪氏请来叙话，本已十分诧异。

这时听缪氏的话分明在韩希盈的举止不端，竟是浅言的意思了，她越发惊讶老太太为何要与自己说这些。

郑海珠垂眸须臾，猜测一星半的缘由，决定脆大胆探寻几步。

遂语气笃诚地向缪氏说：“夫人今日赐给阿珠的，何止风化雨的教导和叫人齿颊留香的珍馐，更要的是，方才阿珠有幸走在夫人的轿旁，能得竹香笑语盈盈的照拂，行过的又是闹市，城中士庶尽皆观瞻。这才是真的令阿珠大受恩惠。”

缪氏笑：“你是个聪明的孩。没错，我就是给外人看的。希孟和你毕竟是去匪寨走过一遭的女，纵然有将军和黄老爷为你们说话，有阿潜回护希孟，顾家还是应当有个长辈站来表个态度，阿潜与希孟这段姻缘，仍是铁板钉钉，旁人，不是贩夫走卒还是官带绅士，都莫要惦记着看笑话了。”

郑海珠这回完全听懂了，一时之间喜意盈，忙又起，毫无迟滞地跪下，激：“阿珠斗胆，替我家小谢夫人恤。”

缪氏将她扶起来，示意她坐回去，继续听自己说话。

“阿珠姑娘，我本是福州府宁德人，幼时随父母去上清寺香，机缘巧合，见到一件绣工极其的袈裟，据说是中赐给前代方丈的。我自此对绣技着迷，央求父母送我到苏州拜师学绣，又被织造局送京师。后，我才晓得，这人心呐，绝非绣品那样纯净。所幸，王皇后疼惜我，将我指给尚宝丞为妾，让我得以在妙龄年华，就走紫禁城，回到东南。我皇后当然恩，对顾家也分外念。我打心底里盼着顾家能越来越兴旺。阿珠姑娘，我看人的光，不会错，希孟和你，都是好孩，你又已自梳，不会再嫁人，心是定的，都是在希孟上的。一人家，门前光鲜不作数，后宅安宁才是福。顾家迎来的，应是你们这样的女眷。”

琉璃灯影中，缪氏的面庞仿佛又镶了一层柔和的光，观之可亲。

老人便如此这般，说一阵己话，抿几酒，吃两菜，平易和蔼，娓娓来，令郑海珠数次产生错觉，仿佛面对的，是自己前世在现代时的外祖母。

如此过了酉时，缪氏招呼竹香结了账，派她与一个家丁送郑海珠回韩府。

刚走到府门，灯笼下蹲着的郑守宽就叫一声，迎了上来。

“姑姑，大小也在前厅等你，说你不回来，她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