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时，黄尊素也叮嘱她，义塾的选址，尽量远离教授制艺（即科举应试）的书院，又因女娃扎堆，最好避开军士和打行青聚集之。

松江城的南边是府学和各间私家书院。北边和西边和东南，则都有校场军营。

只有东北片是寺院庵堂、园林山，又离顾府不远，最合适。

郑海珠向那地屋牙人咨询良久，约定腊月前给他准信后，送上一钱银表示谢。

牙人虚意推辞：“我们这一行，不成，不好拿客官银的。”

郑海珠起福礼：“岂能白白占用足下半个时辰。”

牙人眉笑地接了银，心想这韩府的郑氏女果如传言，行事像男儿，蛮利落大气。

掮客的，最是心思活，念一转，便一步攀搭：“郑姑娘，你那义塾若收女娃娃，在下可以送家中小妹去不？”

郑海珠莞尔：“当然迎，足下这般明，令妹定然也是甚肖兄长的好苗，不来读书，可惜了。”

“哎，”牙人摆手笑，“一个女孩家，哪敢谈什么读书，学上品的针线功夫，说婆家时能有拿得手的绣活，就上上大吉喽。”

郑海珠也不与他辩，只端起茶盏啜饮一，见行里来客多起来，恤：“足下且去忙吧，小妇吃两茶，一咙，就告辞。”

“好，好，姑娘自便，万勿拘礼。”

郑海珠临窗而坐，观赏月河岸边熙攘男女的群像。

没过多久，她便探去，唤：“韭儿！”

茹韭儿正由那陶公搀一把，从一条三橹雕梁船上下来。

茹韭儿虽不算松江烟柳巷里尖的清倌人，也是有几分心气的，这一回遇着阮郎的情劫，所托非人，神思大殇，区区数日哪里就真的缓过气神来。

但她念郑海珠的侠义与关切，作几分笑颜：“郑姑娘信我，韭儿不傻，此番纵然沦为曲中笑柄，亦不会想不开。”

郑海珠轻吁一气，柔声：“人生在世，如船行江河，风之顺逆、之浅，哪有次次笃定的。我是舍弃姻缘的自梳人，却也多嘴劝你一句，莫要因这一回的行差踏错，就此闭了心门，立誓再不情关。”

“郑姑娘说得极是，”一边的陶公浅笑，又从跟过来的童仆手里接过一个小小的布包，给茹韭儿，“韭儿姑娘，在下过几日就要离开松江，无以为勉，这草衣人所编的这几册游记，便赠给姑娘吧。”

“草衣人？”郑海珠眸一亮，问，“可是应天府旧院的王微先生？”

王微，乃晚明江南名，“草衣人”是她的号。王微长于诗文，与诸多文人有来往，名气不在柳如是之下。

郑海珠上辈到底毕业于史地研究所的明清史专业，虽然为了糊，主要写古偶量剧，但知识面绝不止于“秦淮八艳”这大路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