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练的大明文官面前，表现手腕上的青涩。

她于是毫不掩饰面上的惶惑之情，愣怔片刻，才：“老爷说的，若是京城太仆寺徐少卿，草民在松江初创火工坊时，曾向他请款，想买来弗朗基人的火炮，由我大明工匠彷制。”

商周祚见郑海珠言止于此，和言：“你不敢继续说，定非为尊者讳。”

郑海珠心里有数了。

她脆作了豁去的模样：“老爷，那位徐寺卿，仗着手中有权，要欺负我学堂的女先生。是，那位女先生曾在秦淮河边过女使，但她已经从良脱籍，一心制琴、授课。就算她仍是红倌人清倌人，徐寺卿那样所为，亦令人作呕。迫妇人已是无耻，以公帑作饵，更是国之毒草，蛀虫，魑魅魍魉！”

她骂得起劲，一旁的张燕客也先惊后怒的表情。

“那嫫个贱胎！”

张燕客在心里也跟了一句绍兴脏话。

徐大化这王八，竟然要欺负自己的编外嫂王月生。

再细思，商周祚定是知徐大化因何丢了位。

哎，官至巡抚的人果然城府沉，自己起码现下也莫太以“世侄”自居，商周祚远没到什么都说与他知的地步。

不过，张燕客很快放下心来。

郑海珠是安全的。商周祚如果其实和徐大化了朋党，今日就不会叫郑海珠来细问，明荷谈判后，暗暗地收拾了这女就成。

果然，商周祚了个安抚的手势：“郑姑娘，王御史和张侍郎，也是这么想的。”

郑海珠长一气。

那年在山东，路遇巡御史王雅量，以及后来在辽东受张铨赏识，郑海珠都以明了的姿态，举告过徐大化。

她不在明里说，徐大化就会暗中整她。当初在松江轰走徐大化，绝不是她郑海珠应对此事的终。

一个无法居庙堂之的草民，只能在江湖之远，狠狠地发声。

此刻，郑海珠毫不掩饰自己的喜：“军门老爷，徐寺卿，是不是被弹劾了？”

商周祚：“万岁圣明，朝廷细察，倒并非全因你举告之事。太仆寺的银，买给边镇的都是劣，调拨给鸿胪寺用的几笔也极不合章法。不说他啦。郑姑娘，你是国朝的忠义民，在松江的那个火坊，莫灰心，后应是大有可为的。”

郑海珠忙跪下：“能得老爷鼓舞，我们草民定当全力以赴。浙直与福建，走海陆的话，不过迟尺之遥。松江又开关了，将来火从松江运到福建，颇为便利。”

商周祚抿嘴。

这个草民不错，不会在自己跟前耍心，懂得和盘托。

也算机灵，能明白话中意，主动接茬。

自己在福建要好几年，谁知荷兰人是不是明年就撕毁协定、又要攻城略地了。大明师还是得装备得良些。

但自己不会在辖内兴建火厂，犯不着这引发政敌构陷、找茬的事。

问前这妇人买就是了，反正两广与湘楚那边，官府向私人作坊采办火的，已有先例。

商周祚于是往太师椅里一靠：“郑姑娘，听燕客说，你初到江南时，投在韩府。小女景兰，素慕松江的画绣，她去岁已阁，夫君也是我们山的望族弟。他们小两若去松江揽胜，劳烦你陪他们走走。”

领导托付私事给你，那就是不排斥与你有情了。

郑海珠连声答应。

了馆驿，张燕客嘻嘻一笑：“恭喜郑老板。哎呀你那个炮厂，哦不是，火炮厂，我每每想起，总是担心，就怕朝廷把你们当成反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