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极了。

他有一个枯井般的黑梦境，沉得多了，也不觉痛楚了，只余下偶尔的余痛震颤，再掩饰一番，谁也不会知它的波澜动。

他不想让班班觉得，他是受不得痛受不得等待的男儿，不然世间儿郎俊秀万千，她凭什么要他这一人？

“好在，我得了天权柄，我又复生了满城的百姓，而爹娘，我抹去了他们的记忆，从满城中挑与张氏有亲的孤儿，让他们续了亲缘。此一世他们寿终正寝，儿孙绕膝，再也不会为我这个病秧而伤心落泪献祭自了。”

“先前你见着的，就是爹娘的后代，曾承平，也曾失落，如今万世香火。”

“我当时被断了七情六，只择了一不不低的方法，我自作主张，不知这对他们是否公平，但我，不想再成为爹娘的拖累……”

般弱忽然咄咄人问，“那代价是什么？复生乃是逆天而行，你复生的还不止一人，你要承受什么代价？”

冥司小梦一滞，没想到她并不在意满城生死，关心的竟是他自己。

他舍一人救满城，世人皆赞他恩义无双，又羡他得登帝位。

偏她皱着眉，说得很不痛快，“是不是你跟天达成了什么易？譬如他们多活一日，你便要在忘川河底受一日的侵蚀，你替他们受了这一世的回是不是？你是个傻吗？是你爹娘自作主张，引来妖孽，事都不关你，你赎罪什么啊？”

她气得狠了，怪气讥他，“白小梦，看不来哇，你还有当小圣父的潜质啊，日后我若死了，你也给我献一次呗，反正你那么廉价，都不珍惜自己！”

小梦被骂得狗血淋，内心的委屈是翻江倒海的。

他了那么大的牺牲，又冷又痛又黑又无助，她不夸他，还骂他傻！

他本不世间圣人，但他只有走这一条，人们才能因他而受益，他才能不愧天师的威名，不让爹娘因他背负千古罪名。

她还气他！

再说，她若要自己的命，他闭就给了，哪里要她这般教训！

“啪嗒。”

小梦靠着青墙，低着颈儿，起腰间系着的两只布老虎，有一只是般弱在储戒翻了老久才翻来的，味儿冲鼻，都成了蓝蓝一坨，被小梦补补后，又显了威风老虎的样。他珍重无比，将娃娃挂在腰间，随带着走动。

说什么爹爹带娃娃，要一碗端平，不能厚此薄彼，不然娃娃会不认爹娘。

冥司泪颗颗坠落，砸在般弱的手背，晶莹透光，宛如冰溅开，他心咬得烂了，哪里还有神鬼闻泣的地府天威风。

般弱伸手要给他，他反而退了一步，找了个积雪的冷墙角，抱着团去。

自闭了。

“喂！你闹什么别扭呢！我又没有说错！”

小梦转过，面朝着墙，对着她。

“哗啦！”

般弱将脑袋一甩，朝下，与他双目颠倒对视，睫沾雪，皆映彼此的模样，她耸着眉，嚷嚷，“不是吧？真生气了？你不惜自己，动不动就把错揽到自己上，为别人受苦又受罪，老娘心疼骂两句怎么啦？白小梦可真小气！本妖好心你当驴肝肺儿！”

他们闹别扭的时候，邻家小孩玩着雪仗，啪的一声，雪球越过墙，兜砸个正着。

雪沫飞溅，凉气逃逸。

“哪个小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