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爬过去，妻已经被人拖到路旁。

沉重的大车从她肚上碾过，来拖了很长，当然，被车碾过、被无数双脚踏过，人早已经死了。鲜血淋漓的双脚，上的累累伤痕，尤其是那双睁得大大的睛，把梁老四的懦弱、苟且、希望……把他的一切，击得粉碎！

梁老四的旧世界崩塌了。

梁老四把妻拖到一个浅沟里埋了。

没人帮忙，大家都在跟着队伍，希望能找到自己的亲人。等梁老四用手捧着黄土填平了浅沟，队伍已经看不见了。

梁老四茫然地一瘸一拐走了阵，瞥见路边有老者的尸，旁是木，于是跪下磕了个，捡起木拐杖拄着继续机械地走下去。

扭了脚踝的梁老四走不快。快到延安府时，沿途遇到些幸运赎回了亲人的人。听他们说，队伍一天前就已转向北边，应该是回榆林去了。

梁老四琢磨了一会。自己走不快，不过，就算能飞，追上大军，又能怎样？

梁老四坐在路边，麻木地思考着一个事实：自己从小被教导输，应该害怕防备的贼们没祸害乡下，反倒给了爹几十斤粮、全家老小却都惨死在应该保护自己的官军手里——爹的，还被他们割了去领赏！

梁老四不懂什么渴死不饮盗泉的大理、梁老四也还是没琢磨明白为什么造反的就一定是鬼、梁老四更不再想死后等着反贼灵魂的油锅天雷。梁老四只知一件事：他从前拥有一个远说不上完但还能凑合活下去的家，现在，只剩自己孑然一了。

梁老四不再害怕了。

既然已经失去了曾经害怕失去的一切，那就无所谓了。

梁老四要报仇。

梁老四要杀人。

梁老四要杀狗官军。

绝无怜悯！

所以，梁老四只有一条路了：投贼。

梁老四泅过延，踏上了通向南方的官。

几天以后的一个下午，梁老四终于遇到了缀在关盛云大军后面的官军监视队，也远远看到了关盛云临时营寨里袅袅升起的炊烟。

于是他走下官，潜旁边的木丛继续向前走去。

国清林今天从中午时分便非常开心。

终于到了甘泉——好吧，叫啥名字都无所谓，有河就好！

这一路在官上推着船走，算得上千古奇观了。毒辣辣的日把几艘船晒的裂散架报废掉以后，国队长每次到了宿营地都要组织人往船上泼井——旱地行舟还带泼的，这他娘的不是笑话么！

看到河，国清林早早地要求关盛云止住今天的行军，及早扎营。然后安排人手在岸上开一斜坡，搭了个简易码，把舟船全推到河里。未来会有好一阵会走得非常轻松。

国队长越想越开心，于是叫上几个兄弟腾空了条小船向上游划一段，避开闹闹的卸船场，想捞上几尾鲜鱼犒劳一下自己。卸船场下游几里之远都会很闹，鱼会被惊走或潜河底，想吃鱼就要向上游划一段。

梁老四心急如焚，一脚浅一脚的在木丛里蹚，整不小的动静，于是被队发现了。

几个骑兵纵驰过来一探究竟。看到落日映下长枪刀的闪闪寒光，情急之下，梁老四一扑奔腾的洛里，随即，被急向下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