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衡站在门檐下荫地儿了几气，便抬手去拿登闻鼓架上的鼓槌。

雒遵抢步上前，一把住鼓槌，苦言相劝：“朱大人，这登闻鼓一敲就覆难收，还望老大人三思而行。”

朱衡白了雒遵一，斥：“你这么三番五次拦我，究竟是何居心？”

雒遵说：“下官觉得老大人这档事，政府就能解决，用不着惊动皇上。”

雒遵所说的“政府”，其实指的就是拱。朱衡窝火的也正是这个办事推诿的“政府”。拱哄他钻烟筒，张本直让他吃闭门羹。这封折明的是弹劾张本直，文字后绊绊绕绕也少不了牵扯到拱，只是这一层不能说破。看到雒遵护了鼓槌不肯让开，朱衡急了，手指差戳到雒遵的鼻尖上，咬着牙说：“政府若能解决，我还来这里甚，未必我疯了？七年前，这登闻鼓被海瑞敲过一次，那一次他还抬了棺材来。今天上午，你们又敲了一次。现在，我是吃个秤砣铁了心，敲定了。你快给我闪开！”

见朱衡如此倔犟，且语伤人，本来一直赔着笑脸的雒遵有些沉不住气了，也顾不得官阶等级，便语：“朱大人，你别在这里倚老卖老。把话说穿了，你若是把这鼓一敲，必定天怨人怒，遭到天下士人谴责！”

“我历经三朝，位登九卿，还怕你这小小言官吓唬？快给我闪开！”

朱衡到此已是怒发冲冠，正上前搡开雒遵取那鼓槌，忽听得背后有人喊：“士南兄，请息怒。”扭一看，只见拱从砖上一溜小跑过来。

“首辅！”

众言官喊了一声，一齐避行礼。朱衡正在气上，见拱来只是哼了一声，双手抱拳勉行了一个见面礼。

“士南兄，你为何跑来这里？”拱明知故问。

朱衡从怀中折，递给拱说：“你看看便知。”

拱读完折，凑近一步对朱衡耳语：“士南兄，皇门禁地，不是讨论问题的地方，我们能否借一步说话？”

朱衡抱定了主意要敲登闻鼓，仍是气鼓鼓地回答：“我是来敲鼓的，还有何事讨论！”

吃了这一“戗”，拱愣了一下，旋即说：“士南兄，我并不是阻止你敲鼓，我虽任首辅也没有这个权力。我只是提醒你，这一槌敲下去，恐怕会冤枉一个好人。”

朱衡听拱话中有话，便问：“我冤枉了谁？”

“张本直。”

“他三番五次拖着不付工程款，延误工程大事，怎么冤枉了他？”

“白河工程款延付，原是老夫的指示，”拱知再也无法遮掩，索一五一十说明原委。接着解释说，“礼一折，内阁的票拟已送中，皇上批复也就是这两日的事情，如果皇上恤国家困难，把这一礼仪免了，欠你的二十万两工程款即刻就可解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