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光嘴一咧想笑，却又笑不来，只是扯了扯嘴角，善意讥：“你是官当得太大不事，所以记不得了。再过几天是发放月俸的日。京师的官吏，合起来有一两万人，每月应发放的本俸银是十二万两银。可是现在上哪儿去找这笔钱呢？”

张居正“嗯”了一声，犹自沉思着问：“邻近州府的钞库中，也无银可调吗？”

“咱已经想好了主意，第一步，把全国十大榷关的征税御史全都换掉，换上年轻肯愿意为国分忧的官员。这是个重大事件，过两天咱专门再来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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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百多万，”王国光伸一只手来晃了晃，接着叹，“这还仅仅只是隆庆二年以来的积欠，如果这笔钱收起来，我们就不会如此捉襟见肘，无米之叹了。”

张居正急了，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活人难叫憋死不成？”

张居正这才到事态严重，一个首辅上任的第一个月，京官就领不到俸银，这可真是破屋又遭连雨。张居正顿觉堵得慌，嗓也得冒烟。趁他呷茶的工夫，王国光继续说：

“千难万难打磨不开也就是这两个月，过了这两个月，咱就有办法了。”

“今天，有比这更急的事情。”

“不是说还有历年积欠吗？这个数目是多少？”

“本月的折银，全改用实折俸。”

王国光一番叹，让张居正听了心酸，他下意识地伸手指梳理着长须，问：“汝观，总还有一些银的项吧。”

“若还有一丝办法可想，咱就不会来罗唣你了。实在是山穷尽啊！”王国光两手一摊，一脸苦相。

“这个主意咱也想过，行不通。”王国光伸手抹了抹鼻渗的细密汗珠，答，“各省府的官吏俸禄，都从各省府的钞库支取。因多年赋税缴不力，各省府钞库也大多不敷。你调他的银，等于是夺了他一省官吏的俸禄，纵是省抚答应，底下的官员也不答应。如此扯来扯去，半个月也不得下地。这边的事情解决不了，那边又个新的蜂窝。”

张居正“嗯”了一声，犹自沉思着问：“邻近州府的钞库中，也无银可调吗？”

闹了，我这里也就灯油尽。堂堂一个尚书，袋里竟抠不一两银，国朝两百年来，实在是前无古人哪！”

“一儿办法都想不来吗？”张居正问。

“欠也不能欠，你这首辅上任第一个月，就拖欠官员的俸银，叫人家怎么看你？”

“实，什么实？”

“今天为何不讨论呢？”张居正急地问。

“这更使不得。一是有失皇朝面，载诸史册，必遭后人唾弃。二是你莫看官员们平常财如命，你若告知本月的俸银是从商人告借得来的，上就会舆论沸腾。那些自诩为孔圣人嫡传弟的朝廷命官，这会儿就会个个都成了耻周粟的伯夷叔齐，觉得自己蒙受了奇耻大辱。弹劾咱们的各奏折也就会纷纷拥至内廷，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汝观，我看收积欠是的重中之重，在这件事上你要多动脑。”

“七月二十，”张居正脱答，他不懂王国光葫芦里究竟装的什么药，不解地问，“你问这个什么？”

王国光徐徐说：“理的国库，在京城也有二十几。除了钞库空空如也，余剩各库倒都是满登登的，累年各府州县纳缴的实，从纸笔墨砚锣鼓铙钹，到炭米油盐竹木藤漆，可谓应有尽有，统计下来，大约有七百多个品。这些东西本来是供朝廷的日常用度，但缴数量太大，用也用不完。有些品因库时间太久，还发生霉烂变质。每年，各司库呈报的损耗最低也是好几十万两银 [pag

“请讲。”

“有还是有，年初，十三司会同有关衙门一起定，今年全国应该征收的赋税是二百七十万两银，但全年各项开支却须得银两四百余万，这还不包括先帝去世与新皇帝登基这些意外的大笔开支，总之是寅吃卯粮，不敷。”

“叔大，后天是啥日？”

王国光迎着张居正的目光，说：“咱倒有个馊主意。”

“找京城富商临时挪借呢？”

“那么，就临时拖欠一月。”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