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再提醒你一句，你如果一意孤行持这样去，无疑是同整个官场作对，其后果你设想过没有？”

“想过，都想过了，博老！”张居正神冷峻，决然答，“为天下的长治久安，为富国兵的实现，仆将以至诚至公之心，励图治推行改革，纵刀山火海，仆置之度外，虽万死而不辞！”

杨博凝视着张居正，好长时间默不作声。张居正这几句剐肝掏肺的誓言让他动。他顿时想起了“治须用重典”那句话，他相信前这个人正是敢用重典之人。要想国家富纲纪重整，非得有张居正这样勇于任事的铁腕人柄国执政不可。但是，他以一己之力能否涤污浊扭转乾坤，现在还很难说。看得来，张居正是已铁了心要他四年前的《陈六事疏》行事，杨博虽为他的前途担忧，但也明白此时此际再也不是泼冷的时候。思来想去，杨博心如麻，愣怔有时，他动了动坐僵的骨，徐徐说：

“今天来内阁一趟值得，老夫至少清楚了你急着实施京察的真正动机。只是积重难返，几十年痞积的痼疾，不可能一次京察就解决得了。何况，你大理讲得再多，在别人看来，依然只不过是你借机整人的幌。”

张居正眉尖微微一扬，声不动地问：“博老，您刚门时，就说外的舆情对仆不利。究竟有哪些实例，还望博老明告。”

杨博想了想，就把早上陆树德去他家讲的那番话说了来。

张居正轻轻地摇了摇，讥：“陆树德这是庸人自扰。博老，您相信仆会借此机会打击报复阁老的门生故旧吗？”

杨博心中暗：“你今日所言，比打击报复阁老的门生故旧还更可怕。”但想是这样想，嘴上说的话却是另外一个样：“你已经说过，当以至诚至公之心实行京察，所以，老夫并不担心你会假公济私排除异己。”

“多谢博老的信任。”张居正说了一句敷衍的话，但听起来却情真意切，他接着问，“太原巡抚御史伍可的事，博老知吗？”

“已从邸报上看到。”杨博答。

“仆正想就此机会请教博老，此事是否置得当？”

关于伍可的背景，杨博已从魏学曾尽数得知。他的那篇男变女的条陈，杨博看过一遍之后便再无兴趣翻阅了。现在张居正既然问起，他也就表明态度：

“有人说伍可写这个条陈是为了替他的座主拱鸣冤。谁都知，拱是倒在冯保手上，这里起关键作用的，就是当今皇上的生母李太后。伍可个男变女的条陈，其意是沙影攻击李太后，这也不假。但依老夫分析，伍可明里是为拱鸣冤，暗里却是为了让自己扬名。”

“啊，博老的见解倒十分新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