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司会谳，定了个误伤人命的罪名，呈中，皇上让内阁拟旨……”

“怎么拟的？”

“削籍，发三千里外充军。”

“皇上准旨了？”

“你想想，能不准吗？”

“可怜王崧一条冤魂！”王国光颓然若失，接着又摸了摸额上似乎还在隐然作痛的伤疤，愤愤地说，“章大郎不就是邱得用的外甥吗，牵扯到国家大法上，太后怎么能存有袒护之心。”

“这不怪太后，她持要秉公断案。”

“杀人不偿命，这秉公又秉在哪里？”

面对王国光的愤愤不平，张居正既表示同情，又到这位挚友修炼还不到家，于是说：“隆庆二年，我初内阁，一日，隆庆皇帝忽然来了雅兴，传旨内阁几位大臣陪侍他去西苑游玩。在西苑，不谷亲目睹了一场饿虎扑羊的游戏。西苑里养了三只番贡来的老虎，都关在铁栅围死的虎屋里。我们君臣到了那里，饲虎的小火者便投了一只羊去。老虎一下从屋里冲了来，一个纵跃到了羊的跟前，前爪伏地，耸起，目光如电，张嘴龇牙，那只羊栗不止。大家以为那只虎顷刻就会冲上去把羊撕得粉碎，谁知虎却掉而去。羊看到机会，顿时撒开四蹄仓皇逃窜，就在那一刹那，只见那只老虎往下一沉，长啸一声，凌空腾起，闪电一样扑下，须臾间就咬断了羊的咽，七步之内，血溅尘土。观赏此番饿虎攫羊，让不谷悟到后发制人的理。忍让，后退，乃是为了积蓄力量，以便更有力地攻、扑杀。”

张居正娓娓这个故事，王国光咂摸再三，忽地嘻嘻一笑，说：

“怎么着羊也是老虎中之。如果羊要戏老虎呢？要逃生呢？”

“那就趁老虎打盹儿。”

“叔大啊，你不要给人造成误会，说你是扛枪过、杀一枪。”

“我已说过，知我罪我，在所不计。”张居正觉得闲话扯够了，又谈起正事，问，“汝观，今夏的赋税银，是否有行省解付京？”

“还没有。”

“太仓还是空的？”

“有一小的账，须得留下来应付各衙门日常开支。”说到这里，王国光想起心中搁了很久的一件事，憋不住问，“叔大，有件事，不知当不当问？”

“你说。”张居正张大探询的目光。

“拱多拨给殷正茂的二十万两银的军费，能否要回来，以解目下燃眉之急？”

张居正沉了一下，答：“这些时，殷正茂不但有折京，奏报战况，打从他接任两广总督后，才三个多月时间，庆远剿匪就节节胜利。昨日，皇上还有旨给他予以褒奖。关于那二十万两银，他曾给兵咨文谈及，说是添置了军备。这个人你知，钱到了他手上，就如同枣儿到了猴嘴中，抠是抠不来的。何况当初拱就讲过：‘只要殷正茂能把叛匪剿灭，纵让他吞没二十万两银，也值！’应该说，阁老知人善任。”

“这么说，那二十万两银是要不回来的了？”

张居正，说：“不谷本就不动这个心思。设若殷正茂今冬之前能扑灭匪患，生擒匪首，这样的事功，是一千万两银也买不回来的。”

“只是这样一来，下个月还得胡椒苏木折俸。”

“当初不是计划好了的，共有两个月施行折俸吗，皇上既准旨，就得旨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