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蓬了。泰山脚下，是密曲房，里面住的都是女。这些店房有一个糊人的总称，叫戏窝。每天，各戏窝门前，女皆倚门卖笑挑逗游人。众多香客登山之前，先已被这戏窝的千般旖旎万绸缪所迷醉。许多香客倒把敬香当成应景儿的事，登到山上把香一，就慌着下山往戏窝赶。这般情形，得山上一班人心里很不舒服。却说登山盘东侧有一声闻遐迩的斗姥，原本就是女观。嘉靖三十年后，这观里老长仙逝，接任的坤叫静尘。自她主观后，斗姥风气为之一变。首先，她把斗姥两厢房重新装修，用以接待敬香的游客，并别心裁创设了贺席酒。其意是恭贺烧香的人求得、求官得官、求利得利。大凡敬香的人，有谁不想得个好兆？因此这本来还算清静的斗姥一下变得门若市了。这还只是表面，更有一般妙，静尘让三十岁以下的姑重新蓄起发来，设计眉学习弹唱，为吃席的客人佐酒。这些年轻姑连穿都改了，都穿着一的莲葛缁裙，衣皆长领，以元缎边，项间金链璀璨，时于外。这打扮既不失家人的庄重，又平添了几分俏雅。她们接待吃贺席酒的香客，未及弹唱，先已眉目传情。男人们至此，哪有不手脚麻心神驰的理？一般的香客，由这些姑们陪着吃顿酒也就了事，遇着那舍得大把钱的施主或者极有来的公门中人，晚上她们也可在厢房伴宿。久而久之相沿成习，这斗姥的生意竟比山下戏窝了千百倍。“泰山姑”也就成了香客们的垂涎之。俗话说前面乌爬路，后面乌照路爬。见斗姥生意如此兴隆，原先的戏窝便依着葫芦画瓢，不多年间，那些曲密室锦窗绮帐的戏房便都改成了青瓦低檐尊炉清供的观。倚门调笑的歌伎也摇一变成了庄衣素的泰山姑。

游七听说这泰山姑的来历，立时就有了兴趣。郝一标喊来店小二吩咐下去，不多会儿，就领了七八个着青布袍、一眉清目秀齿白红的年轻坤来。

“楚滨先生，你挑一个。”郝一标说。

见惯了锦衣绣裙环佩叮当的女，乍一看这些缁裙素裹粉黛不施的小姑，游七顿觉缭，他觉得个个都好，竟一时委决不下。

徐爵一看游七的神情，就知他是初不省事，便越俎代庖替他选了一个。这姑小巧玲珑，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岁，是这帮姑中年纪最小的

。低抬之间，既秋波传神又着不尽的羞涩。游七一见就很喜，不得不佩服徐爵光独到。徐爵自己了一个瘦瘦白白的鸭脸，郝一标了一个睛大脯一看就很风的小姑。这时三位小姑各陪了主人座，余下的都退了下去。

在他们挑选小姑的时候，店小二听了郝一标的吩咐，把席上三位主人的酒换了。原先的青白瓷细腻如玉的酒盏、汤匙和托盘尽数撤下，换上了一彩绘白瓷。比之前，这几件白瓷越发地腻如脂。更有不同之：酒盏、汤匙与托盘上的彩绘俱是画，男女媾销魂之状。游七面前的酒盏，绘的是“贵妃醉酒图”，他贪看几，说：

“这是隆庆窑中专用瓷品，如何这酒肆中也有？”

郝一标朝徐爵挤挤睛，神秘地说：“徐兄在座，楚滨先生此话不是问得多余吗？”

这批绘满画的隆庆窑瓷品，在大内收藏甚丰，在民间却本无从见到。偶尔有内侍从中偷一件来，有钱人便纷纷价收购，小小一柄汤匙，竟然被炒卖到一百两银之多。因此有人戏称隆庆窑的瓷品是“白瓷黄金”。徐爵得主人冯保之便，隔三岔五便能从内监库中几件来倒卖。这淮扬酒肆所收藏的隆庆窑瓷品，便是通过他的手到的。郝一标话虽未说透，游七隐约也听了名堂。他不再追问，而是伸手偷偷地摸了一把挨着他坐下的小姑的大，不无炫耀地说：

“这隆庆窑的瓷品，不才虽然今日才见到，但我家主人却讲了一个故事说及到它。”

“啥故事？是不是拱看着它吃不下饭？”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