际，但听得同僚议论，知这次京察来不善，得不好就会卷铺盖回家，因此不敢怠慢。仔仔细细磨了几天墨，才把一份自述写，予本司郎官转呈上去。今日下午散班前，郎官前来喊他，说是堂官王希烈找他去训示。吕调阁后，礼这边临时又让王希烈牵。童立本了王希烈值房。王希烈让他坐下，把他的自述退还给他，斟酌说：

“童大人，你的自述被吏退回来了。”

“为何？”童立本张地问。

“他们认为，你的自述中有语焉不详之，上月首辅亲自主持东阁会议，讨论皇上生母李贵妃晋升皇太后事，足下在会上固执己见，不肯在李太后尊号前多加两个字，引起首辅不快，这次京察，首辅授意吏，要追查这件事。”

童立本一听急了，大声申辩：“那次东阁会揖之前，是你王大人亲自授意卑职，要吾守朝廷法度，章办事，不可屈服权势，以名爵谀人，卑职谨遵堂命，如何现在又把这坨屎搭在卑职上？”

在王希烈中，童立本是个吃豆腐都牙的晦气篓，加之迂腐好认死理，一也不讨人喜。但下他想利用他，因此也不计较童立本的态度，只一味撩拨：

“童大人，不是咱王某要和你过不去，你该知，咱礼呈上的京察移文中，对你还是肯定有加。”

“那……”

“咱说过，是上不肯放过，”王希烈用手指了指紫禁城的方向，接着摇摇，板着脸说，“不要说你童大人，就是咱王某，也好了削籍回家的准备，因为不肯抬李太后的份，为主的是咱！”

“有、有这严重？”

“比你童大人想得恐怕还要严重，”王希烈连连叹气，“这次京察，凡是与首辅有过节的，恐怕一个也不能幸免。听说京师十八大衙门，都分到了罢黜降职削籍的指标，三个官员中要去掉一个，六科廊那帮敲了登闻鼓的言官，一个也逃不脱。”

“都撤？”

“撤还是轻的，不好还得谪戍充军。”

“大限来临了，大限来临了。”童立本脸蜡黄，喃喃自语，“胡椒苏木折俸，日已是没法过了，再来京察，这真是前有蛇蝎，后有虎狼啊！”

“童大人，咱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难保，你就好自为之吧。”王希烈趁机撩拨。

“好，好，卑职知了，知了。”

童立本也不知是如何离开王希烈值房的，也不知是如何骑上小驴的。他神情恍惚回到家中，又听了老郑的一番哭诉，心情更是雪上加霜。这时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的就是那句话：“士可杀而不可辱。”圣人之训，岂可不效？几乎就在那一刻，他已抱定了自尽的决心。

不知不觉，谯楼上的四更鼓已是隐隐传来。月影移上闬墙，周遭静谧而朦胧。已经在小院中站了一个时辰的童立本，此时已是万虑皆空。他最后望了一幽邃夜空，回走了堂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