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二气不敢伸，佯笑着答：“爹，才不知该说些什么，要不，爹您指指。”

冯保觉得吴和在耍贫嘴，便有心收拾他，问：“那个尚功局的掌制，叫赵金凤是不？”

“是，是的。”

“里人都喊她小凤儿？”

“是，是的。”

“听说这小凤儿生得标致，一双杏儿又黑又亮，煞是好看，你怎样摽上的？”

“这小凤儿心气，多少人想对上她都不成，我了一颗祖母绿送给她，事儿就成了。”

“一颗祖母绿，你了两千两银呀。”冯保笑不笑地刺了一句，“这么贵重的礼品，不要说是一个八品掌制，就是五品尚仪，也难免不动心啊！”

“是，是的。”吴和的不灵便了。

“听说你在城东白巷还买了一所大宅？”

“买了……刚，刚刚买下的。”

“了一万多两银？”

“是，是的。”

“你当内官监掌印多少年了？”

“一年半。”

“啊，才一年半。”冯保忽然长吁一气，叹，“这么短的时间，你就了这么多的银置家置业，大价码儿玩起对儿来，吴和，你小有本事啊！”

话说到此，吴和才知冯保查他对儿的真正目的乃是清他的资产，顿时如同雪狮向火酥了一大截，他一抬离了凳儿扑通一声跪到地上，哭腔哭调地诉：

“爹，才是了些银，但才从不敢糊爹，才只得了自家名下的。”

吴和话有因：内官监掌着内府各衙门的中官荐举提，是紫禁城中第一等缺。内使们为了个一官半职，若攀不上司礼监掌印，莫不都削尖脑袋变着法儿给内官监掌印送礼。冯保久居中知个中猫腻，因此甫一就任司礼监掌印，就把他认为最忠实可靠的吴和提到这个位上。在中二十四衙门，几乎没有一个官位不是用钱买的，不同的衙门不同的官位，收受的贿银也不相同，到后来也就约定俗成：凡送银三千两，可获一等衙门的掌印，两千五百两可获二等衙门的掌印，监丞典簿副使等一应官职，都明码实价，多至两千两少则二百两多少不等。这冯保虽然贪财但明里还要博一个“清廉”的名声，自任司礼监掌印后，从不接受请托而卖官鬻爵，而把荐的权力尽数给吴和。因此，这吴和一夜之间就成为炙手可的人。所有求官的内使，都争着结他。而吴和也不忌讳收受贿银，且明码实价，银钱到位官袍加，这在紫禁城里已成了公开的秘密。中官们背地里都骂吴和是“吴剥”。但谁也不会想到，吴和只是一个傀儡，真正的幕后纵者仍是冯保。每卖一个官，所收银钱吴和只得五分之一，大儿都得如数给冯保。吴和刚才说话的意思，是表白自己只得了应该得的那一分。至于冯保的那一份，他是一分一厘也不敢侵占。

冯保对于吴和的辩解既不肯定也不否定。虽然他内心相信吴和不敢诓骗他，但觉得吴和过于张扬，小节不察则生大隙，长此下去后果难以设想，于是寻这机会敲打他，当下言：

“你是否吃了黑儿，这个只有你自家知，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举三尺有神明，这个古理儿谁不懂得？老夫今儿个把你留下，也不是找你算账的，我只问你一句，一年半之前，你在神监当典簿，家中蓄了多少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