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先生给茶盅送。

“是的，他满嘴的谎言，和你一样，喜说谎话，但说得我很开心，会哄老人家，会骗人——

——我说，我最恨的东西，就是国界线，一个完整的球，明明那么完，却要分成无数份，因为一条条线，原本都是一个个完整的人，也要跟着分成无数份。你猜这个小家伙怎么答的？”

唐仁试探地问：“伍德是不是说？迟早有一天它会灭亡？”

“不不不，这个词对老人来说太残酷了，原本我就没有多少时间等这个迟早……”冯先生从兜里取砒霜，神示意。

唐仁，又问：“我的家人都安顿好了吗？皇后呢？”

冯先生耸肩：“她走得很安详，报纸说是卫戍军第三师团的一个哨兵杀的，理由是情杀。”

唐仁：“还给我了绿帽？”

冯先生：“是的。”

唐仁：“行吧。我的小儿呢？”

冯先生：“在尼福尔海姆念书，老师是来福·普拉克。刚学会开枪，伍德小家伙不愿意给他上课，希望他能平安。”

唐仁：“其他人呢？”

冯先生：“你不都亲手送走了吗？”

唐仁一拍脑袋：“哦对，是这样。”

冯先生把话题扯了回来。

“说回这个，伍德没有给我什么承诺，他只说……只说呀。”

带着剧毒的茶汤倒唐仁的杯。

唐仁迟迟不肯喝，就像是不愿断气一样。

他才二十五岁，在最好的年纪，遇上最糟糕的事。

冯先生大笑：“愿世界和平。”

唐仁也跟着笑。

——只觉得这句话荒谬至极。是一个比任何数学题都难解的谜。

冯先生问：“你说我得有多开心呀？他可真逗。我一个老人家听了笑得合不拢嘴了都。”

“那是当然，是的，当然了……”唐仁心最后一块重石落地，问起后事：“老冯，我这次是因为什么死的？”

冯先生形容着下一个谋。

“芙蓉大学有一场谢师宴，你去参加，然后被人用枪打死了。杀手不知是谁，但可以确定，是芙蓉大学里的学生。”

“然后呢？”唐仁又问。

冯先生如实来：“封锁大学，把权贵的女都拦住，有私藏火的都关大牢，等着军阀心系儿女，借名造反。”

唐仁举杯：“再然后呢？”

冯先生：“工人联合会里的猿工人代表找真凶，为你的刺杀案盖棺封土，列侬王国退下历史舞台，选新的民意领袖，变成议会制共和国。”

唐仁：“这就完了？说起来轻轻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