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岩笑：“去年黄楠郡就有一起凶杀案，惊动别郡一支戊守骑军越境剿杀，将一个帮派连起，几乎满门抄斩，当时本官不知其中隐秘，差就要亲自骑拦截，跟那名校尉兴师问罪，后来是褚将军麾下的谍给本官捎来一句军令，本官这才知晓其中凶险。”

徐凤年说：“黄楠郡有外江南之称，是北凉粮仓所在，宋大人作为咱们陵州的挑粮人，想必肩上担很重啊。”

宋岩语气平淡答复：“本官职责所在。”

徐凤年冷笑着哦了一声，“禁绝郡内不当祭拜的大小yin祀，也是郡守大人份内职责，宋大人在陵州一直以雷厉风行为人称，怎就玩忽职守了？黄楠郡三座人鬼祠庙，供奉牌位，既非北凉英魂，也非朝廷赐额封号的神明，明摆着有违礼制，可其中一座楹联还是宋大人的手笔，难宋大人是仗着有经略使大人庇护，明知故犯？听说宋大人嗜好藏书，新搜罗了六十几本孤本古籍价格不菲，不知那座违制祠庙今年年关，给了宋大人孝敬了多少香火？”

宋岩喝了茶，说：“五百两而已，不值一提，好些馋相中的善本，都没能收中，引以为憾事。”

徐凤年笑：“辖境yin祀泛滥，贪墨三百两以上，两罪并罚，可就是掉脑袋的死罪，宋大人就这么想着用自己的脑袋，帮本世在陵州树立威严？”

宋岩不愧是陵州茅坑里那块又臭又的石，竟是笑：“既然殿下带刀登门，宋岩也认了罪，那也就是一刀的事情。”

徐凤年放下茶杯，“你我心知肚明，你这回忤逆经略使大人的意愿，有心要浮陵州官场面，让我好留意到你这个曾经惹恼徐骁的家伙。你遇到当官的瓶颈，想要改换门，好更上一层楼，我在陵州也四面树敌，束缚手脚，急需一人打破僵局，就需要你这个官职不小又有些声望的黄楠郡太守，只要你愿意在黄楠郡‘揭竿而起’，让外人误以为是经略使下定了决心，要向陵州将军低，那么很多胥吏就会识趣地收敛小动作，毕竟真要被秋后算账，主意的大爷们手脚净，亲手脏活的他们保不齐就要吃不了兜着走，虽说法不责众，可杀儆猴谁不会，总归是要有几只运气不好的被拎来，这帮刁钻油的刀笔小吏其实心底也怕。宋岩，你是不是觉得我缺了你们黄楠郡就要陷在泥塘里，就算上了岸也是满泥泞，只能灰溜溜跑去凉州跟徐骁诉苦。”

宋岩摇：“殿下不缺破局的手段，就是缺时间。毕竟殿下就算杀一通，也能杀个服心不服，以后等到军旅心腹一一就位，加上一些陵州本地官员和外来士的相互制衡，急火加文火，陵州官场也就慢慢被驯服。但殿下似乎暂时没有这份狠辣果决，也等不起。这一，在殿下亲自来黄楠郡找我后，宋岩就更加确定了。”

见徐凤年不说话，宋岩继续缓缓说：“如果我了陵州刺史，既可以给殿下当扫除污垢的前卒，也可以明面上安抚经略使大人，双方都有台阶下，暗中削弱李大人在陵州的掌控……”

徐凤年笑着打算郡守大人的言语，“太守大人估自己了，陵州刺史只能是徐北枳，不是你宋岩，你至多当个陵州别驾。不过本世倒是可以跟你说句敞亮话，以后哪天徐北枳成了北凉经略使，你有希望担任陵州刺史，不过那还早，你有的等了，因为北凉不会去动有功无过的李大人，徐李两家，积攒了两代人的香火，不说李大人的苦劳，仅凭我跟李翰林的情，就足以让经略使大人过足官瘾，而且卸磨杀驴的缺德事情，还是能别就不。当然，你宋岩要是真有本事，有徐北枳挡在你前，陵州刺史不成，但还有幽凉两个刺史座椅去让本世斟酌斟酌。离三十州，咱们别去说徐北枳这个异类，你数一数，有几个不到四十岁？宋大人，你就知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