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去清凉山诉苦喊冤，在青州，那夜从上国陆费墀手中接过竹篾灯笼的陆氏新家主陆东疆，也没能当机立断决定，只是捣起糨糊当和事老，在冷旁观的徐凤年看来，这无疑是最糟糕的决定，哪怕是毫不犹豫支持陆家，徐凤年还能看一。不过当时还穿着缟素的陆丞燕连夜下山王府，找老祖宗陆费墀当年游学悬佩的名剑，当着父亲的面迫那个弟弟跪在祠堂外，剑虽说没鞘，但仍是把那个据说原本才在青州考中解元的年轻人嘴打得血模糊，掉了好几颗牙齿，这个女还厉声叱问他敢不敢再搬了。那帮陆氏老小兴许是误以为这是他徐凤年的意思，一个个噤若寒蝉，只能把怨气藏在肚里，连累着陆丞燕也成了族人中嫁女泼去的。

如果说这些还是蒜的小打小闹，都是家内磕碰，关上门就不影响大局，徐凤年可以当笑话看待，可幽州这边就让他不敢丝毫掉以轻心，破格提皇甫枰担任幽州将军，利大于弊毋庸置疑，可弊端浮面后，无异于雪上加霜，那就是在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之下，自成系的边军还好，幽州境内各级军伍就有了鼓噪隐患，照目前的谍报来看，不甘心在龙晴郡养老到死的钟洪武肯定是动了手脚，徐凤年就想知“幽州王”的燕文鸾到底有没有扮演不光彩的角，有无燕文鸾掺和，直接决定了徐凤年是否要将北凉步军“变天”，问题是即便顺利把北凉步军由燕家军变回徐家军，少了个能征善战的老将燕文鸾，一样是北凉几乎承受不起的大损失。就算有一个旧南唐第一名将的顾大祖可以替燕文鸾，但是无法否认，大战在即，北凉当下无比需要燕文鸾稳定边境军心，更需要这个老人的忠心耿耿与誓死守幽。可是这可能吗？燕文鸾本就是当初“才”赵长陵一系的主要成员，无比希望徐骁自立为帝，以便他们顺推舟成为有扶龙之功的开国功勋，徐凤年比谁都清楚扶龙这座山，燕文鸾在内一大批北凉锐都被徐骁“打冷”，像燕文鸾，就从熟悉的骑军明升暗降调了陌生的步军，还有那个徐凤年当年去北莽要找寻的亲舅舅，也一样给打压下去，那次动，是一分岭，从此之后，赵长陵就跟原本关系不错的才李义山开始形同陌路，北凉军内的骑步两军，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泾渭分明，只是赵长陵死在西蜀皇城三十里外，称帝一系的老人缺了这位才主持大局，北凉才没有演变到步骑双方势同火的最坏地步。山难治，自古而然，尤其是那些手里有刀的军，更是打轻了厚不怕骂重了就敢跟你撂挑，更狠一的脆就老气不过反了你的。有没有徐骁的北凉，是一个天一个地，哪怕徐骁老到了只能躺在病榻上，但只要人屠不闭，北凉桌面下的场景，虽，但摆上台面的造反？没谁愿意也没谁敢。

如果杀几个人就能解决难题，那该多轻松惬意？

徐凤年靠着车，闭目凝神，咬牙关。内气机汹涌翻，如同锅底添了无数柴火的一锅沸，以至于溅了大锅之外。车帘被犹如实质的丝丝缕缕气机撕扯，破败不堪，拉车的那匹上也绽朵朵血，嘶鸣躁动不已，徐偃兵脆停下车。

足足一个半个时辰过后，徐凤年脸上紫黄双辉缓缓褪去，满大汗淋漓，脸颓然，苦笑问：“徐叔叔，这是第几次了？”

徐偃兵平静：“第六次。‘回神’用时越来越久，还剩下三次，只会更加凶险，未必能扛过去。这伪境带来的潜在症结，原本可以忽略不计，就算了指玄也无妨，只是得了柳蒿师的紫雷和袁青山的包后，就大为福祸相依了。”

徐凤年笑了笑，“希望能拖到第九次回神，那时候陈锡亮无意中在阁楼找到的最后一只锦，才能有意义。”

徐偃兵了，叹息：“这可能是李义山跟赵长陵两人最后一次联手布局。”

徐凤年艰难呼一浊气，他的走火也许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源于接连三次伪境，两次借助婴陆续跻指玄天象，之后跟王仙芝一战，发生了那场挥退天地万的逍遥游，圻琴有悟，才后知后觉，自己曾经一只脚踏了陆地神仙窍神游的门槛。大黄造就的那一方池塘，如今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沸，用徐凤年自己的话说就是“去魂”，他要的就是相对应的“回神”，把千丝万缕的喧沸气机一一摆平，既然大黄有九重楼，徐凤年猜测会有九次去魂和回神，到时候才算功德圆满，但是这样的圆满，对敌天象有一战之力，对上王仙芝仍是毫无胜算，徐凤年当下光所盯着的，江湖上只有王仙芝一人而已，否则没有任何意义。

赵长陵曾有棋在皇。

李义山在徐凤年年幼弃刀之时，就接过了赵长陵那一手原本已经断了生气的棋，继续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