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同他们的父母一同人地。至今想起，李林心底虽然有些愧疚，却也没有半后悔。大势倾轧之下，几个无辜人几条命算得了什么。韩家一夜之间从数百年忠烈成了通敌叛国的逆臣，这十多年来朝野上下都说是碧儿首辅的假公害私，甚至当下都演变成了御史台弹劾张鹿的有力罪状之一，这让闲暇时喜读史的老人难免有些戚戚然，历朝历代尽是权的臣蒙蔽天听，最终天理昭昭地伏法，从不敢明言皇帝如何昏聩，说实话李林对那位位列中枢却洁自好的首辅大人也是佩服得很，若不是张鹿力排众议执意要对北线边关鼎力支持，倾半朝赋税去支撑起北地防线，后那位兵老尚书如今肯定也就没那么游刃有余了。

至于为何当今天要“多此一举”登门雁堡，李林得到顾剑棠手书密信后，也曾私下与长李源崖有过一场密晤，得的答案不外乎三，一来赵室朝廷或者说是皇帝陛下为韩家平反，需要蓟州方方面面提供能够服众的证据，雁堡作为世世代代扎蓟北的老牌豪门，又是当年的受害者之一，李家在关键时刻站来说话，要比那位国监右祭酒的弹劾更加“熨帖”，也更能赢得朝野的同情。墙倒众人推，是大势所趋，但那堵屹立于庙堂二十余年的张家墙，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去推一把的。再者幽州那边不安分，时下有过界且过激的举动，上万骑窜蓟西境内，朝廷当然要堤防着北凉徐家那个年轻人彻底反，随着蓟南老将杨慎杏的离去，豢养有七八千私人甲士的雁堡李家，自然而然会落朝廷的视野之中。父二人猜测最后便是皇帝陛下的一桩私事一件私心了，在前两次御驾亲征都无功而返后，当今天就从未有过巡边的举动，甚至连那繁华江南地都没有去过，世人误以为当今天只重内政不重边功，这绝对是乡野鄙村夫的看法，李林始终信当今天对于那个北莽有着无比烈的征服**，因为这是唯一能够证明他能与先帝并肩的壮举。

皇帝赵惇沿着青石路渐次登，雁堡这条路径也有青云路的誉，蓟州官员都要来此走上一遭求个彩，只不过对坐龙椅的人来说，官员梦寐以求的平步青云，实在是不值一提。

李林心中有些骇然，都说皇帝陛下勤政之余不忘锻炼魄，蓟州这边都以为这个才五十岁的男人，还能在那张椅上继续坐北望南个十几二十年，怎么事实上是如此力不济？竟是每走百步就要气才行？难蒸蒸日上的离这就要变天了？要知现如今的离可不算太平，内忧外患，外有北莽百万铁骑虎视眈眈，内有西楚复国，更内的庙堂上亦是风雨如晦，人人自危。若是在这个时候发生些什么变故……李林实在是不敢再往下思了，生怕丝毫异样就被旁的天察觉。

雁堡如山，层层递，节节攀，皇帝陛下在“半山腰”一视野开阔的亭停脚歇息，伸手拢了几分那件厚重裘，沉默良久，瞥了西边，突然说：“老堡主，对于朕的不请自来，你肯定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不过你应该想多了，也想错了，不妨与你说句心里话，朕之所以来雁堡，不过是想更近一些看一看那个地方。”

雁堡老堡主似乎被吓了一，下意识猛然直起腰杆，然后迅速重重弯下去。见惯风雨起伏的老人战战兢兢，不敢言语。

皇帝招招手，顾剑棠走上前几步。

李林则识趣地轻轻退去在阶下等候。

皇帝咳嗽了几声，语气有些艰难，“剑棠，朕改变了主意，明日你随朕返京，到时候由你送他一程。既然朕不敢见他，而朝堂文官谁也不，朕想来想去，那么也就只有你这个大国衔的武将当得起了。他埋心底的那个心思，朕其实知一些。”

顾剑棠平静：“陛下可有言语需要转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