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淡不过的家常，很快到下一个问题，“那北凉能守多久？万一西北门守不住，接下来怎么守？”

许拱何等老辣，安静坐在对面的陈望不动声，他脸上也绝没有丝毫的波澜，对于这类分内事自是早有腹稿，立即答复：“一般情况下，光靠北凉边军，能守个两年，但这是建立在双方不现大纰漏或者是大谋的前提下，可事实上两军对垒，你永远猜想不到对手的下一步是惊艳还是昏聩，历史上许多经典战事，也有许多是差错造就的，有将错就错的，甚至有以错着胜妙算的，以至于还有某些人输得莫名其妙，某些人赢得自己都到匪夷所思。如果是寻常的两军对峙，领军之人用兵平平，那无非是比拼双方底蕴，没有什么悬念，可凉莽大战，不能以此类推，因为双方拥有太多太多的名将。”

许拱有些神往，神现一抹恍惚，“北凉有褚禄山，袁左宗，燕文鸾，陈云垂，何仲忽……哪一个不是一场场硝烟熏、可独当一面的大将？北莽有拓菩萨，董卓，柳珪，黄宋濮，杨元赞……”

许拱叹：“几乎每一个人都可以让整个战局发生无法预测的变数。”

许拱渐佳境，话匣一打开就完全关不上了，一手持杯却不喝茶，一手抬起在空中指指，“在北凉被纳离版图之前，北方游牧的南侵，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是以中原颈之地的北凉作为首选，大军居临下，往往势如破竹，缺是战线稍长，哪怕一路打到了中原之腰膂的襄樊，也再难更一步，往往只能大掠而返，第二条则是由蓟州边防钻隙南下，先遣游骑栏分批搜索，平闲散零碎的关外阻碍，一方面掩护大军，一方面掳掠村庄，迫中原王朝退守据，城池与城池之间如岛孤悬，边防痪，北方蛮族骑军则顺势南侵，畅通无阻。”

“如今北莽看似选择了一条不明智的路线，其实取近忧而弃远虑，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北蛮决心要打本朝，没有上策可言，只有中下两策可以选择，北莽拖不起，我朝则是最能拖得起，如果等到广陵西楚覆灭，那时候北莽再开战，那才真是没得打。一个内安稳的中原大地，一个锐意取的中原朝廷，无疑是北方游牧的噩耗。假使北莽先打他们的西线，即我们朝廷用半朝国力打造的两辽防线，门外汉也许会觉得这条线路距离太安城最近，北莽理应如此用兵，但真相是北莽到时候本不到倾力南下，因为北凉三十万边军注定会呼应东线两辽，对北莽南朝展开主动攻势，一旦让北凉铁骑肆意腹地，草原，届时北莽大军就算侥幸一路推到了太安城脚下，那也是有来无回的下场，说不定南朝没了不说，连北王都给捣烂了。”

“既然现在北莽选择了骨的北凉作为突破，不妨退一步说，假设北莽拼着伤动骨真打掉了北凉，也没有到可惜歇气的时候，因为接下来很快就有两场恶仗死战要打，最致命的是这两场战争是同时行的，元气大伤的北莽不得不陷了两线作战的境地，西蜀有陈芝豹坐镇，东线上有大将军顾剑棠领军。搁在北莽面前依旧不是什么柿。”

“若是再退一步！陈芝豹没能牵制住北莽，顾剑棠那条号称固若金汤的东线也给彻底冲散，这又如何？太安城让给你们北莽好了。我朝依旧有一战之力！”

说到这里，许拱那只手由北往南猛然一拉，“我们大可以一气退至广陵江以南，别忘了还有燕敕王赵炳的百战之师，以赵炳大军作为心战力，陛下可以轻而易举笼络起五十万大军，绝非难事。”

许拱突然自嘲一笑，“话说回来，北莽真能把我们到这个地步，也算他们本事。他们要是最终赢得天下，别人不说，反正我许拱心服服，反正大不了就是战死罢了。”

陈望轻声：“这一切也有个前提啊。”

许拱默然片刻后：“前提是北凉愿意死战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