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的亡命好汉，却本就不敢坐下，只是轻轻抱拳，说了句叨扰公，等到那公一笑，他这才有那气神去挪步转，否则恐怕就要跟一木那样在那儿杵着等死了。

这汉站在二楼楼梯停住形，越想越纳闷，他卢大义年纪轻轻就已是秋某个亡国的一条军中好汉，这么多年手把式都没有丢掉，甚至到了这座古代西域都护府，还靠着际遇跟在此隐姓埋名的江湖前辈学了好些独门绝学，多少次趟在血里的惊险厮杀，如今更是摸着了小宗师的门槛，在好事者排的外城二十人手榜上虽说敬陪末座，名次不咋样，可好歹是上了榜的人，难不成真如那个垂垂老矣的师父所说，西域这地儿闭门造车来的所谓手，成太差？比起中原正统江湖差了十万八千里？卢大义十九岁就跟随恩主逃亡到了西域，以往又是军中锐士，对故国故乡早也淡了心思，至于那离王朝的江湖，更是从未涉，总觉得这座城市就算是西域的国都了，能够在这里人地，打拼一番事业，比起中原手就算逊，也差得不多，信内城在上的十大手，就算不是所有人都比肩那什么天下武评宗师，也总该有两三人可以有资格上榜。只是今日跟那个年轻人不过打了个照面，卢大义就猛然惊醒自己井底之蛙了。

那个世家公哥模样的年轻人，上真的有一“势”，常年不苟言笑的师父以前唯有偶尔喝着小酒喝了兴致，才会眯着跟他说起这云遮雾绕的玄妙境界。还说手过招，跟医家圣手的望闻问切是差不多的门，望之气势兴衰不过是第一步，听之言语中气低的第二步，接下来才是互报名号来，来确定是否生死相向，最后才是不到万不得已不去切磋的切，那时候多半就是生死立判的惨淡结局了。卢大义对此原本不当回事，在西域待久了，习惯了一言不合刀相向，习惯了逃不一个钱字的暗杀截杀和搏杀厮杀，哪会你是什么宗门帮派的？只要断人钱路，任你是天王老也要挨上一刀。在西域这块天不地不的土壤田地上刨饭吃的男女，生死由不得你当回事，既然连生死都顾不得，还你是不是过江龙是不是千金之？若非卢大义珍惜来之不易的武境界，终于有了成为一方宗师的希望，今日吃瘪后早就拉拢上几十条好汉去堵住房门了，若是还吃亏，那就再喊上外城那几位对脾气的榜上手，万一外城不行，终归还有内城那些终年养气的尖菩萨，西域早就明白一个理，西域是西域人的西域，内讧不去说，可要说外人想来此拉屎拉，不你在中原或是在北莽如何呼风唤雨，都得乖乖钱！这二十年来，卢大义见过的过江龙给这座大城折腾得剥还少吗？光是死在他和兄弟手上的，就有七八号极其扎手的人，有死在女肚上的，有先伤在稚童袖中刀然后死在几百号人群殴中的。卢大义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下了心浮起的杀机，招手喊来一个信得过的店伙计，让那孩去跟酒楼掌柜打声招呼，说乙等房戊字房那个年轻人不能动。

那个十六七岁就已经杀过人的少年难得看到卢爷如此脸沉，不敢造次，忙不迭跑去传递“军情”，不忘回瞥了卢爷走下楼梯的伟岸背影，在少年心中，这般好像坐在尸骨堆里豪饮醇酒消受妇的男人，就算是西域最天立地的英雄好汉了。别的不说，卢爷去上等窑喝酒，平日里看他们这帮愣青都不正瞧的狐媚娘们，在收卢爷银时总是会打个大大的折扣，甚至给卢爷白睡了也没怨气，据说少不了慵懒靠在床榻上丢下一句“卢爷再来”，这可不是他瞎猜的，而是有一次运气好被卢爷带着去开界，虽然是在那位屋外枯坐了一夜，连一同在廊外等候服侍的婢女小手儿也没敢摸一下，天亮卢爷推开屋门后，他是亲耳听到那个用一能让人酥了骨的语气，懒洋洋油腻腻来了这么一句。打那以后，少年成天就想着这辈怎么也要有卢爷一半的本事才甘心闭去死！

密密麻麻拥簇着十几万人，哪怕在中原也都是大城了，何况是比起北凉更加杳无人烟的辽阔西域？你总不能拿它跟太安城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