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生又给安掌柜斟满酒，耐心等安掌柜说下去。

躺在床上略略休息了一番，顾生翻而起，叫跟他的学徒打了盆，洗之后整个人神百倍。他铺纸研墨，将今日与安掌柜的对答一字不漏地

安掌柜缓缓了：“若说敛财上面，我朝还真不如两宋的官家。更主要的是，国朝初立便通行宝钞。商家不能用白银易，天顺年间方才解了银禁。到了今上元年，朝廷正式颁布法令，值银一钱以上的货，银钱可以兼使；值银一钱以下的货，只能用钱不能用银。”

顾生连连。赞叹：“果然好买卖，好买卖。”

“安掌柜。请用。请用。”顾生殷勤招待。

“多少？”

顾生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还能赚笔钱息。”

顾生好奇：“难不是？”

仁寿堂那边日常工作由程宰负责，顾生更多时候还是在布行研究账目，仔细安c人手，离间以前的老人。这工作虽然不甚合意，却锻炼了与人际的本事。若是以往，要他如此结人家，即便有心也不知该如何下手。

“这个数。”安掌柜竖起两手指。

“国朝都不如弱宋？”顾生颇为惊讶。

“光是钱息？哈哈。”安掌柜大笑：“咱们现在，一两银兑多少钱？”

安掌柜换了气。：“本想跟你们掌柜的商议，看如何成这桩大买卖。他却跑去了京师。”

“外国呀。”安掌柜：“西南蛮诸夷，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不会铸钱的。东夷朝鲜、日本，也都是不会铸钱的。他们买卖又少不得要用钱，那么钱从何来呢！当然是从我大明买。比如说日本吧，你看咱们从他们那里几十万斤地买铜，真是因为他们铜多吗？”

安掌柜大笑：“他们银多铜少，而且少得厉害！但是他们即便开采来了铜矿。也铸不成钱，没那个手艺啊！你看那些满是沙、拍都能拍碎的铜钱，敢要么？所以还是得卖给咱们，然后咱们炼铜矿里的夹银，再把铜铸成钱。反卖给日本。”

安掌柜重重地了，看着顾生说不话的样，笑得更灿烂了。

安掌柜继续：“主要啊，是这铜钱都去了。”

顾生正：“原来还有这等说法。”

“八百钱，多的九百钱。”顾生老老实实答。

顾生颇有些不可思议，失声：“两百？一两？”

“无妨，待他回来，总有的是机会生意。”顾生说罢，又为安掌柜斟酒布菜，殷勤非常。

待两人酒足饭饱，顾生会了钞，将安掌柜送到家，然后才回了徐家的布行总店。

“你知在日本多少钱就能兑一两银？”

安掌柜吃了几筷菜，：“他们如今国君失位，诸侯混战，其中有一个唤织田信长的诸侯，去年发布法令：一枚永乐通宝可以兑换四枚恶币。他们说的恶币，就是自己本国铸的那些劣钱。若是换银两，两千枚永乐通宝可以换十两银。这岂不是二百钱兑一两么？虽然他们的银成不好，不过咱们铜钱的成也好不到哪里去啊。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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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掌柜抿了酒：“啧，咱们平时不，只是图省事罢了。你说市面上见不到铜钱，却不是因为朝廷铸的钱少——虽然跟赵宋官家比起来，国朝两百年铸的钱还不如赵宋两年铸的多，不过大约也该够用了，到底大家都喜用银嘛。”

“小的什么都不知，还请安掌柜从说起，越细越好。”顾生说罢，给安掌柜斟满了酒。

“哪去了？”顾生问。

小二上来传菜，这才让顾生恢复了平素的镇定。

安掌柜端起酒杯，浅浅抿了一，：“早在秋战国，天下就已经开始用铜铁作钱了。咱们常见的天圆地方方孔钱，是秦始皇铸的。从那以后，一代一代传下来，样式便没有改过。一直到了前后两宋，华夏铸钱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