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陵的弟们现在才注意到，结界以内确实少了一个人。

可现在结界初成，外面怨鬼肆，那架势简直要将人生吞活剥，在这样的情况下，不是真的没注意到，还是假装自己没注意到，在沈黛开之前，他们都没有一个人提起宋月桃。

“……有谁见到月桃师妹了吗？”

“没有，她住的厢房不是离你那边更近吗？方才来的时候你没看见？”

“没、没有啊，方才师尊叫我们挨个把弟抬到他房中解毒，我去月桃师妹的房间里时没见人影，我还以为是别人先带她去了呢……”

弟们相互推诿，都说是以为宋月桃没有中紫陽的毒，又或者是以为已经有人带她走了。

说来说去，仍然没有一个人肯挪动一步。

结界有衡虚仙尊着，谢无歧自不用，倒是这些纯陵弟，果然如他所料。

生死关，最能考验人心。

“怎么？宋月桃不是你们最喜的小师妹？不是天上有地上无的好师妹？如今危急关，宋月桃生死未卜，你们这些疼师妹的师兄们，不去寻她吗？”

“哎呀，这外面全是凶残之际的怨鬼魂，你们再不寻，她恐怕就要被撕成一堆泥了。”

这几个纯陵的弟被谢无歧怼得哑无言。

但即便如此，还是无一人敢说一句“我去找师妹”。

外面恶鬼肆，面目狰狞，这是一群没有思维完全不怕死的行尸走，只要不怕死，哪怕是一群腐烂的尸，也能爆发相当可怕的力量。

“衡虚仙尊。”沈黛望着他的背影，一字一顿，“宋月桃是你的徒弟，你也不救她吗？”

衡虚仙尊沉默半响，没有回，声线冷静地对她：

“我若离开，便是放着这结界内数十人的命于不顾，沈黛，孰轻孰重，这理你不明白吗？”

沈黛怎么会不明白。

这里再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这个理了。

前世君举办千宗宴，衡虚仙尊也是为了救更有价值的江临渊，而选择让沈黛替宋月桃去参加。

他明知凶险万分，恐有去无回，却也还是了这样的决定。

这个理她明白，唯一不明白的是，她以为宋月桃会是那个例外，但最后却发现，原来在他心中，宋月桃也是那个可以舍弃的人。

沈黛并没有觉得宽，反而觉得荒唐。

“原来，人命在你心中，不过是放在称上可以称量的品。

今日这边重些，便可以放弃轻的一端，今日是这二十余人对一人，便可以放弃一人，明日十人对五人，也可以放弃那五个人，若是有一日两端一样的分量，也要个取舍——

这究竟是在救人，还是在杀人！”

沈黛言辞激烈，令在场众人都纷纷侧目而视，不明白她这样大的怨怒因何而来。

就连谢无歧和方应许也诧异地望着沈黛，像是想从她那燃烧着灼灼怒火的双眸里看些端倪。

衡虚仙尊没料到这一番辩驳，忍不住回望了她一。

少女的中盈着一难以察觉的泪光，但眸中闪烁的却并非是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