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成千上万的白骨上的归墟君，只觉得彻骨生寒。

他的确是亲手造了一个完的。

然而这个，却随时都在脱离他控制的边缘。

此后在这十方绘卷中的世界，依附在归墟君上的谢无歧便只能看到刺目的血。

被伽岚君引他内的怨气与他的魂魄越越，杀意浸透了他的一切思绪，就连只是依附在他上、借归墟君的双观看这段过往的谢无歧也被这样杀意影响。

血池里的怨气被兰越炼化一分，伽岚君便又将死于归墟君手中的亡魂再添去一分。

两人无形中形成了一可怕的平衡。

而在这平衡中，归墟君时而清醒，时而混沌。

清醒对他而言反而是痛苦的，因为只要清醒，他就不得不亲面对着死于自己之手的无数生灵，与牵魂咒命令截然相反的自我意志，成了令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刑罚。

但他依然竭力保持清醒。

谢无歧看着归墟君从兰越中得知了自己前世战神应龙的份，又得知兰越曾为他推演卜算过，这世上能杀他的唯有与他同日而生的、负应龙之骨的女孩。

杀两人，可救十洲修真界。

对于此时每天都在死千千万万人的尘世而言，这两人的命轻如尘埃。

可谢无歧却蓦然怔住。

同日而生。

应龙之骨。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脑中渐渐清晰。

“君——！？”

归墟君看着前被他重伤的手下，容冷淡，扔捻在指尖的一张薄纸。

纸条阅后即焚，他的手下怔怔望着他。

“佯装叛逃，把这个消息带给申屠止。”

“君！此事怎能透给旁人知，您的命岂不是——！”

“纸上消息，务必让申屠止知晓。”

谢无歧浑发冷。

那冷意浸到骨里，冷得他魂魄战栗，像是被一把冰冷的焰火灼烧。

他在设计，诱使申屠止替他去杀负应龙仙骨之人。

是他……

是他杀了前世的沈黛……

*

与此同时，昆玉已循着天元剑的气息，带着沈黛在十方绘卷中搜寻着谢无歧的方位。

沈黛离开了神女伊阙的世界，此刻她中的十方绘卷，仿佛一团没有方向、没有天地之分的混沌宇宙。

她与昆玉坠其中，虽然一直在前，但因为四周没有任何参照，所以哪怕御剑飞行了起码半个时辰，仍像是在原地丝毫没动。

就在沈黛的耐心即将耗尽之时，不远终于现了一线天光——

“就是那里！”

昆玉还没反应过来，沈黛便俯直冲而去。

就要碰到此方世界的边缘时，急速向前的沈黛蓦然顿住。

……过不去。

十方绘卷中的不同方位，仿佛是一个一个来的泡泡，每一个泡泡里都装着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漂浮在这茫茫宇宙之中。

沈黛碰着此方世界的外壳，却怎么也找不到的办法。

昆玉也有些讶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