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朱廷芳货真价实的贵胄以及如假包换的战功，就说这位朱大公曾经在率堂月考之中留下的清一甲上考绩，以及从广业到率六堂，每堂升堂考全都是第一，每堂全都是斋长，这几乎在国监从未有过。

当然，在他之前，天下杰学，多数荟萃于各家私学书院，鲜少将国监当成首选，这也是极大的原因。然而，自从有朱廷芳在国监独领风，仿佛天下再无英杰的一幕之后，如他这样的后生晚辈，就多被私学和书院的师长以各特贡选贡之类的名目送国监读书。

天下文人，谁愿意看到勋臣弟独霸国监？可等他来到京城的时候，那位在国监留下传说的朱大公，就犹如太祖皇帝所言，挥挥袖，不留下一丝云彩，早就离开了……

谢万权心里这么想，但终究很快就把朱廷芳这个只能看见背影的前辈丢在了脑后。他更在乎的，是今天跟着关秋看到的那些奇奇怪怪东西！

“张博士，我今天在密室……不，在那工坊里看到有些东西……”有些语无次地叙述了一番自己的所见所闻之后，谢万权就盯着张寿问，“当年太祖皇帝也曾经力主格，但却对朱的格穷理不屑一顾，还说所谓格致知，不是只闭着睛空想，而是要实验……”

张寿听谢万权先是用几乎毫无条理的内容叙述着关秋那极其简陋的擒纵结构形，随即又非常费力地用文言叙述了单摆原理，随即就开始拿太祖皇帝打比方举例，他不禁有些疼。他可从来没想让谢万权一个纯粹文科生转理科啊！

他只希望谢万权能够产生一理科的兴趣，然后帮一把陆绾，普及一下初等数理教育。

尽葛雍已经答应帮忙推广理教材，但他必须承认，哪怕在经过当年太祖皇帝的洗礼之后，要推广数理仍旧是一条漫长的路。

可是，如果能够扎扎实实筛选一批有天赋的幼小树苗，那么他只要个开，自然有人能成长到接过接力……他现在那本事大概只够持到等数学，复变函数积分变换已经够呛，再奥到数学分析——其实他只见过教材，完全力不能及！

然而，谢万权的问题，他还是要回答的。因为陆绾不好对付，谢万权这个一再受挫的倒霉鬼，却容易忽悠，也必须忽悠——当然，说忽悠不太好听，说得好听，那便应该是重塑。

于是，他想了想，就起示意谢万权跟自己去书房。等到了书房，他见满架书摆得整整齐齐，上还贴着书箱上自己原装的标签，他就走上前随便翻了几本，见果然不差，他就笑着回对谢万权说：“这应该是你帮我整理的吧？其他人都没这么细心，多谢。”

没等谢万权谦逊，他就在书架上再次翻找两本书，等走到谢万权跟前，他随手递了过去，见人连忙接过，他就笑地说：“这世上，有些人如你，天生就是通经义，诗词的苗，但也有些人，比如陆三郎，让他读经史文章简直难如杀，但算经他却能举一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