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父亲死后，祖父一度意辞官归乡，在她扶棺回来之时，曾将父亲生前的一些遗用木箱装了，先行一并送回到了这边的老宅。

上应当多年没有人了，菩珠一上去，扑鼻便是一厚的尘霉气味。

这一趟，父亲的主要目的是去银月城，参加西狄新王的继位仪式。

这一年，那时还是长公主的金熹已远嫁西狄六年。在她的周旋和努力之下，丽而勇敢的她，不但得其夫西狄王的喜，也获得了西狄民众的认可。他们用哺了他们的绕着帐牧之城淌的河的名字，称呼她为银月王妃。便是这一年，西狄王顺利继位称王，发誓在位一天，便与李朝结好一日。

箱中记得多是父亲的秃笔残墨、黄卷旧籍，还有一些他平日的随笔记录。说不定现在还在。

这日日暮，她举着一支照明的火烛，踩着咯吱咯吱作响的旧木梯，爬上一间阁楼，检父亲的生前遗。

和她记忆里的东西差不多，确实都是父亲的遗，但已没剩多少，许多书卷都不见了。这么多年，形同无主，想必早被别人取走，剩一些在旁人中不值钱的手稿了。

岁除日，她照风俗，一早去往父母墓地，发现已经有人祭扫过了。

今夜无事，她忽想起了这件往事，便登上阁楼，想找来整理一番。

菩珠几乎是用虔诚的心，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父亲生前最后一段时间里用笔录下的每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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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拖了来，去上面积着的厚厚一层灰尘，打开箱盖。

菩珠在父亲的手书里，看到“肃远”，她知

这个年她便在故居过，一个人过得也是有滋有味。

她用衣袖掩鼻，以烛火照明，躲过迎面倒垂着的一面蛛丝网，打量四周，很快就在角落的一堆废弃杂下看到了箱。

菩家的这旧宅，本就是座老宅，地方虽不算小，但多年空置，原本早就破败不堪，这趟得知她要归乡，族人将其余地方打扫修葺了一番，但这间用作储放旧的小阁楼，并未动过。

仿佛跨越了生死和时空的距离，她到自己似又变成了当年那个被父亲抱坐在他膝上，听他向自己娓娓讲述西行故事的小女孩。

宣宁三十六年，秋，父亲再次手持使节，带领人使西域。

李玄度回来还早，且即便他将要回，她也不急着走。

正所谓“碧烟随刃落，蝉鬓觉来”，人上，袅袅幡，以此喜迎又一新。

这份日志，她记得当年是和父亲的其余遗一，被那次在袭击中侥幸逃生回来的随从带回来的。那时候她还小，没有看，母亲更是睹落泪，将所有遗和父亲生前的东西一并存放，最后辗转落到了这里，在时隔多年之后，被她翻开。

她不顾地上灰尘，直接坐在箱边，捧着父亲的手稿，如饥似渴地读了起来，一气读到夜，手脚冻僵也没觉，更是丝毫不知疲倦，最后又拿了那册记录他生前最后一次使银月城的日志。

她以为是族人，未多想，摆上了自己带来的果品和清酒，跪在父母的合葬墓前，默默祝祷了一番，随后转向那还埋着父亲遗骨之地的方向洒了清酒，遥遥叩拜。回来后，照时下风俗，她和婢女一起在门窗上辟邪的桃枝，贴上书，又拿剪刀剪许多代表迎之意的青罗幡，悬于前后屋檐和院的树木上。想起小时候的情景，一时童心大发，还剪了小幡，自己鬓，叫婢女们也，这个说你歪了，那个说我还要一支，一时嘻嘻哈哈，笑声不绝。

皆落葬于此，在她心中，此便也如她真正的家，京都的那座王府，远远不能相比。

菩珠暗自庆幸，立刻整理父亲手稿，照时间排序，发现是从宣宁二十七年他初次关到三十七年罹难，这十年间他的西行日志，详细记载了他每回经过一国的各发现，记录当地风土、人情，禁忌，怪谈。他遇到了什么，他又了什么。虽然只剩分，其余皆失落，但这个发现对于菩珠来说，依然如获至宝。

读着读着，她的目光忽然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