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邯已经撒狂奔。

陈平安一追而去。

两人影先后消失在众人视野。

所有锐骑卒皆面面相觑。

等待着许茂的发号施令。

天既然已经塌下来，总得有个个上。

约莫半炷香后。

依稀可见青影的返回，手中拎着一件东西。

笃宜和曾掖都已经快疯了。

原来许茂怔一般，在陈平安离去后没多久，先是聚拢了领的几位锐王府扈从，然后暴起行凶，之后大开杀戒，将所有四十余骑卒一一击杀，最后更是蹲下，以战刀割下了皇韩靖信的颅，挂在腰间，挑了三匹战，翻骑乘其中一匹，其余两匹作为长途奔袭的换辅，免得伤了战脚力。

许茂没有就此离去。

反而安安静静坐在背上，等待着陈平安的返回。

陈平安来到许茂附近，将手中那颗胡邯的颅抛给背上的武将，问：“怎么说？”

许茂接过颅，挂在鞍旁，笑：“你已经猜到了吧？死了个石毫国的未来皇帝，我这个护主不利的必死罪人，还能如何，只好投奔大骊苏山了。”

陈平安没有到意外。

许茂问：“不杀我？”

陈平安摇：“你都帮我收拾烂摊了，杀你什么，自找麻烦。”

许茂看了脸依旧惨白的年轻男人，笑：“希望我们以后不会再碰了。”

陈平安，“最好如此。”

许茂拨转，在风雪中策远去。

陈平安蹲下，双手捧起一把积雪，用来拭脸颊。

四周除了满地尸，还有那些徘徊不去、低轻轻碰主人的战。

松开手后，鲜血浸染积雪，散落在地。

快赶来的笃宜和曾掖正要说话，陈平安摆摆手，示意他们先不要说话。

跃上一匹战的背脊上，眺望一个方向，与许茂离去的方向有些偏差。

片刻之后，陈平安这才坐在背上，伸手抹去瞬间从耳鼻齐齐淌来的鲜血。

打杀胡邯之后，服下了杨家铺的秘制药膏，全上下并无痛楚，但是掩饰惨状，依旧比较麻烦。

不然许茂这枭雄，说不定就要杀一记回枪。

事实上，许茂确实有这个打算。

只是被陈平安察觉之后，果断放弃，彻底远去。

杀一个许茂不难，但是杀了许茂，这个烂摊，就只能陈平安自己兜起来，此后北上，就会风波不断。

陈平安之所以从到尾都没有动用两把飞剑，更没有取那把半仙兵，除了纯粹武夫，击杀皇室宗亲，即便是一个皇帝，都不属于坏了山上规矩，因为武夫，从来就不是什么山上人，练气士是，练气士当中的剑修，自然更是。还有就是陈平安也想酣畅淋漓跟人打一架，这一，还是夜宿灵官庙，那位魏将军带给他的灵。

觉……好像不怎么用。

笃宜还是比曾掖更理解陈平安这个动作的意。

她从未如此觉得骨悚然。

这石毫国境内，哪里就比书简湖的勾心斗角差了？

陈平安沙哑：“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最少离开百余里后，再找个隐蔽的栖之地，能够躲避风雪就行了。”

三骑继续赶路。

陈平安不得不在棉袍之外，直接罩上那件法袍金醴，遮掩自的惨淡光景。

许茂早已远去，但是这位准备投奔大骊铁骑的石毫国武将，骤然停，沉声：“曾先生？”

那位中年“剑客”果真从远风雪走，来到许茂边，笑：“许将军，你可以将祖上传下的那条长槊，还我了。相信你许氏相传的祖训当中，藏着那么一句你这么些年百思不得其解的言语。不过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与你借一匹，你便可以继续留着这条篆刻有‘风雪’二字的长槊，将来某天，即便不是我亲自来取，也自会有人找那个大骊巡狩使许茂，如何？”

许茂，神炙，“可以！”

那个男人牵了一匹，渐行渐远。

这个份、长剑、名字、背景，似乎什么都是假的男人，牵而走，似有所，微微笑：“心亦无所迫，亦无所拘。何为中气，郁郁不得舒？”

他转望向陈平安那个方向，遗憾：“可惜名额有限，与你不得买卖，委实可惜，可惜啊，不然多半会是一笔好买卖，怎么都比挣了一个大骊巡狩使一些吧。”

三骑的速度，时快时慢。

都得看陈平安的伤势而定。

不过在笃宜中，虽然这位陈先生受伤不轻，可好像心境上，似乎没什么变化。

陈平安突然问：“冬宜密雪，有碎玉声。这句话，听过吗？”

笃宜：“听过。”

陈平安嗯了一声，“果然学识渊博，没辜负这么个好名字。”

笃宜忍着笑意，“刚刚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