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月，悬在书案旁，作为灯火。

山上仙师，鱼龙混杂，虽说也有那嬉戏人间如老村翁的，措大风味。不过大多还是纳兰祖师这般，不染红尘，仙风骨。

但是事实上，老修士却是市井，并非豪门弟，更非什么生在山上的神仙，只是从小就山修行。

老修士在一天夜里，合上一本诗集。

记得自己第一次门游历的时候，师父送到了山门，说：“山去吧。”

少年不解，询问为何不是下山。

师父却未解释什么。

是很后来，不是少年太多年的自己，才明白师父的意，原来修登山路不好走，人间人心城府多险山，此山中，让人更不好走。

老人喟叹一声，翻开唯一一本诗集之外的山游记，继续看那开篇数千文字，至于之后内容，什么奇遇福缘，什么既学拳又读书的少年郎与那神女、艳鬼诗词唱和，卿卿我我，海誓山盟，什么在江湖上三两拳便是任侠仗义了，留下个烂摊视而不见，再不去，次次在一地江湖扬名立万之后，唯有什么夕下鞭名，饮酒歌远游去，什么乌烟瘴气的玩意儿，简直不堪目。

老人继续看书，与那一旁的年轻男女问：“遂愿，称心，你们觉得书中所写，真假各有几分？”

女摇：“如果只看此书，哪怕只有一两分真，以后我遇到此人，一定绕而行，敬而远之。反而是那顾忏，无需如何戒备。”

男说：“门远游之后，以讲学家苛责他人，从不问心于己，真是浪费了游记开篇的淳朴文字。”

说到这里，男瞥了一旁侣，小心翼翼：“如果只看开文字，少年境颇苦，我倒是真心希望这少年能够飞黄腾达，苦尽甘来。”

女微笑：“书斋内红袖添香，江湖上倚红偎翠，哪个真情男儿不羡慕。”

男苦笑不已，就知有些话说不得。

这天，老修士凝视着白云书案上的山河画卷，似是意外，伸手一抹，将画卷推到书案之外，方便那对神仙侣观看市井百态，自无常的两位年轻元婴，是披麻宗中土上宗的天之骄，双方生下来就是山上神仙，双方父母，就是修之人，当初遂愿和称心结为侣，是一桩不小的喜事。老修士对这两个无常晚辈，还是寄予厚望的。唯一的缺，就是遂愿和称心，先天不足，对那市井底层终究了解不多，想法太浅。

画卷上，原来是那小姑娘和年轻读书人到了河神祠庙烧香。

老修士抚须而笑，“祠庙香都不舍得买，与那书上所写的她师父风范，不太像。不过也对，小姑娘江湖阅历还是很的，世老，极伶俐了。遂愿，称心，若是你们与这个小姑娘同境，你俩估计被她卖了还要帮忙数钱，乐呵的那。”

在裴钱烧香逛完河神祠，然后便是那场惊世骇俗的问拳摇曳河薛元盛，最终却无甚大风波。

老舟薛元盛亲自为两人撑船过河，大概也能算是一场不打不相识。

而那个在河神祠偷窃的少年，被断了手腕的青壮汉让人一顿饱揍，打得少年抱住脑袋，满地打，一把鼻涕一把泪苦苦哀求，最后一血污，加上尘土黏糊在一起，十分恶心人，在那帮汉离去后，要那少年手脚勤快，一月之内偷够五十两银，当是买药钱，不然就新账旧账一起算。

少年踉踉跄跄，独自穿过一丛芦苇，去了摇曳河边，脱下外衣清洗一番，呲牙咧嘴，最后鼻青脸去往画城，约莫六百里路程，少年衣服早已晒，只是上还有些淤青，肋隐隐作痛，倒是那张脸庞，因为在地上打的时候，给少年护得严实，不太瞧得来伤势。唯独少年那双手，没遭半灾，因为汉让人揍他的时候，有过提醒，毕竟天赋异禀的小绺少年，作为自家帮派里边的一棵摇钱树，就靠双手行窃的神不知鬼不觉。

少年回了画城外边的一条小巷，一院门外，还是老样，张贴着门神、对联，还有最的那个字。

因为张贴没多久，所以尚未泛白、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