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袭灰袍。

自有天地间的无数剑气与那年轻人对敌。

最后一次法相崩碎后，陈平安终于停下毫无意义的剑，一闪而逝，回到原地，收拢起那些小炼文字。

白惴惴不安来到崖畔龙君侧，轻声问：“他真的涨了一分拳意？”

山巅境武夫，与十境武夫的差别，就像那剑气长城纳兰烧苇、岳青、米祜之的大剑仙，与那几位飞升境老剑仙的差异。

“他是说给脚底下那些妖族修士听的，没涨拳意半，信胡诌，故意用来恶心我罢了。”

龙君又有无奈，对边这个其实脑很聪明、唯独牵扯陈平安就开始拎不清的小姑娘，耐着解释：“在山巅境这个武度上，武夫心境都不会太差，尤其是他这条最喜问心的疯狗，我要一剑坏他好事，他生气恼火是真，心中武夫意气，却是很难提到更了，哪有这么容易百尺竿更一步。担任隐官后，亲见过了那些大战场面，本就是他的武牢笼所在，因为很难再有什么大悲大喜，所以他的心路，其实早就先于境界、魄在武夫断路尽不远了，只有生死战可以行砥砺魄。”

白轻轻，以为然。

一袭鲜红袍毫无征兆地重新现崖畔，这次带上了那把狭刀斩勘，双手轻轻抵住刀柄，笑眯眯：“白姑娘，你觉得咱们这位龙君前辈，是喜话多的人吗？既然不是，为何如此絮叨？大有意，你要好好思量一番啊，练剑不修心，要跌境走一遭的。”

白嗤笑：“你倒是半不絮叨。”

陈平安一本正经：“这不是怕白姑娘，听了龙君前辈盖弥彰的解释，嘴上哦哦哦，神嗯嗯嗯，实则心中骂他娘的龙君老贼嘛。”

陈平安自顾自摇：“山上神仙，只要将信将疑了，猜测一起，暗鬼丛生，我这是帮助龙君前辈撇清嫌疑，这都想不明白？白姑娘，真不是我说你，咱们若是文斗，我都怕你自己拍烂脑袋，拧断脖，龙君前辈拦都拦不住。今日龙君助我涨拳意一事，卖我一个面，别去跟周密兄嚼了。”

白神逐渐毅起来，竟是向前跨一步，越过了那一袭灰袍，她微笑：“不你说什么，什么，与你言语正反心思都不起半，什么都不计较，就可以了。你不用谢龙君助长拳意，真心谢也无所谓，但是我却要谢你助我修缮剑心，真心实意！”

龙君轻轻，早该如此了。

陈平安沉默片刻。

其实白有此心，是对的。

但是有用吗？

对她未必有用，对陈平安自己还真有用。

陈平安笑：“那你知不知，心已经因我而起，剑心又被我修补几分，这就是新的心了，甚至心瑕疵更少。信不信此事，问不问龙君，都随你。”

龙君叹了气，“白，换一练剑去，他在以你观悟心。”

难怪此人明明中无白，本不视为对手，却故意次次来此，在她心中留下些许心路痕迹。

陈平安瞥了那一袭灰袍。那么多的王座大妖，偏偏留了这龙君在城。

龙君笑：“疯狗又要咬人？”

白已经黯然离去，她没有御剑，走在城之上。

陈平安竟是坐在了崖畔，俯瞰脚下极远的那妖族大军洪，然后收回视线，后仰倒去，以斩勘刀枕，自顾自说：“到家应是，童稚牵衣，笑我白发。”

龙君笑：“我没有这份愁绪，你更是无法返乡。”

陈平安咦了一声，立即坐起，疑惑：“你怎么听得懂人话？”

龙君不以为意，反问：“知为何不隔绝此视野吗？”

陈平安：“与那先后两场大雪差不多，由俭奢易，由奢俭难，其实等你很久了。”

龙君大笑：“等着吧，至多半年，不但连那日月都见不得半，很快你的拳剑，我都无需阻拦了。如此看来，你其实比那陈清都更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