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厨是过来人，经验老，崔东山是想法周全，至于周首席和米次席嘛，胚看胚的光最准了。”

“不行，我还得拉上夫，考校考校那人的学问，到底有无真才实学。当然，如果那家伙人品不行，万事休提。”

陈平安双手十指缠，抬起胳膊，向外伸，轻声：“裴钱第一次去剑气长城那会儿，崔东山私底下跟我说过，裴钱小时候，去了寺庙给菩萨磕的时候，末尾都会诚心诚意加上一句，菩萨要是很忙的话，今儿可以不用听，不灵验没关系的，下次再说啊，下下次都可以，反正会常来，都是不打的。”

裴钱让他发誓不许告诉别人的。

其实，就是她不想让我这个当师父的知吧。

宁姚转过，看着他的侧脸。

陈平安转过，笑眯眯：“是不是英俊极了？”

宁姚。

不然？

不然我宁姚会找个丑八怪？

不然你还能让那么多山上的莺莺燕燕，只是看了个镜月，就要犯痴？

陈平安有些措手不及，难得老脸一红。

宁姚想起一事，她当年游历骊珠天，是去过杨家药铺后院的，就跟着陈平安一起，当时杨老问了宁姚两个问题。

剑气长城的城上边，刻了几个字。

到底是谁在说心声？

宁姚说：“当年杨老关于心声一事的提问，一开始我没多想，可是对我后来在五彩天下，打破玉璞境瓶颈，跻‘求真’的仙人境，是很有帮助的。”

陈平安：“不如何，回了家乡，我就先去趟药铺后院。”

说完这句话，陈平安低看了脚上的布鞋。

宁姚知为什么，这是陈平安在提醒自己是谁。

先前在那仙家客栈，陈平安坐在台阶上的时候，就有过这样一个动作。

可能那个泥瓶巷少年学徒渐渐换了衣衫，靴，份，岁数……

可是唯一没有褪去的，是那双心中的草鞋。

陈平安打算稍后专程去与赵端明问个事，京城有哪些特别地的小饭馆，好带着宁姚走街串巷，随便逛逛。

记起了些往事。

“我这胡要是刮了，你们俩磕碜货加一起，都不如我英俊。”

“你个哈儿，火锅很辣？你手边不是有酒吗，可以解辣的，你什么神，我会蒙你吗……哈哈，真是个瓜，还真信。”

“喝慢，酒又跑不碗的。”

陈平安双手笼袖，前倾，轻轻晃动肩，看着安安静静却也不不显如何冷清的街。

如果撇开家常饭不谈，陈平安突然发现其实自己这辈，吃过的丰盛宴席，大鱼大那，屈指可数，第一顿，是当年与小宝瓶他们远游求学，在黄国老侍郎家里，吃了顿让陈平安至今都有小小心结的山野清供，之后是藕福地的南苑国京城，与皇帝一大家吃了顿酒宴，然后就是在书简湖池城，陈平安难得钱摆下酒席，当时是请石毫国皇韩靖灵和大将军之黄鹤吃饭喝酒。

宁姚问：“什么时候开始不穿草鞋的？到了剑气长城？”

陈平安摇笑：“真要说第一次的话，是到了大隋京城，当时我特地买了一行，还换了靴，结果穿在脚上，很别扭，差都不知走路了，而且最后我也没去书院，偷偷跑了，溜之大吉。那会儿主要还是担心小宝瓶、李槐他们，跟我站在一起，会被人看不起。后来才知是我想多了，其实不该临阵脱逃的。”

然后陈平安自顾自笑了起来，“其实五岁之前，我也不穿草鞋的啊。你还记不记得泥瓶巷宅里边，我在墙角，藏了个陶罐？”

宁姚，“记得，你藏铜钱和碎瓷片的那个。”

那个陶罐，除了取了碎瓷片，好像后来就一直被陈平安放在祖宅那边，就连宁姚都不知里边还有什么……“家底”。

而陈平安每次远游返乡，都会雷打不动地在泥瓶巷过夜一宿，独自一人，等着天亮。

年少时的陈平安，不希望任何人可怜自己，而且由衷觉得自己过得还好。

陈平安笑眯眯：“其实我小时候，并没有把所有东西都贱卖了还钱，是有留了两样东西的。”

他的家乡是有个习俗的，不有钱没钱，家家都是如此，不然就不算一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