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观想一熟悉景象即可。”

果然沈霖稍稍起念，双方便置于法螺之外的书房。

只是沈霖很快就发现奇异之，自己记忆清晰之件，便是彩绘，若是从不曾上心留意的件，便是黑白颜。

等到沈霖视线及那些黑白件，却有瞬间变成了彩绘，好像一下就为它们增添了一份生气。

沈霖不愿有那主客之别，便搬了两条椅，陈平安轻轻扯了扯青袍长褂，正襟危坐。

沈霖说：“陈先生，你与我直呼其名就是了。”

陈平安：“那就依旧喊灵源公为沈夫人好了。”

听说是那一炷香的事情，沈霖当然知此事，最为关键，是为敬香之人，得有个所谓的诚心正意，是无法半作伪的。

不然这一炷清香容易燃，可那维持香火的心香，却是注定无法燃了。

只是在沈霖这边，没有任何问题，对那桐叶洲修士心生厌恶是真，可既然陈先生的下宗都建立在了桐叶洲，心诚一事有何难。

就当是遥遥拜谢恩公了。

至于那份功德，沈霖先是婉拒，见陈先生持，便恼羞成怒，陈平安继续晓之以理，沈霖便动之以情，脸哀怨，等到陈平安继续酝酿措辞，沈霖便怒气冲冲，眶泛红，隐约有泪，说陈先生你这是故意将我陷于不仁不义之地吗，还是说陈先生心中，从始至终，都觉得我沈霖是那忘恩薄情之辈？陈平安只得收回言语，还得与沈夫人歉一句，结果沈霖蓦然而笑，已经开始伸拇指拭角泪了。

陈平安从袖中摸一份底本，给沈霖，解释：“勉算是补上祝贺沈夫人担任灵源公的贺礼，不过我肯定是有私心的。”

沈霖结果那本册，翻开一页，便惊讶：“是那陆场的金科玉律？”

陈平安：“之前在桐叶洲那边，遇到了一位得真人，请教了一些学问，老真人不吝赐教。沈夫人可以用灵源府的名义，送给孙宗主。”

沈霖所谓的“金科玉律”，是教科仪所在，名副其实的金玉良言，是神仙钱都买不来的“老规矩”。

门开坛法事的科仪本，大上分为祈福禳祸、消灾解厄、酬神谢愿等的事科仪，与超荐先灵、度亡生方、炼度施在内的事科仪。其中底本最为珍贵，俗话说照本宣科，便是如此，依科阐事，像桐叶洲那个崇佛的北晋国皇帝，就是在底本一事上下功夫，试图恢复旧制。

之前陈平安在敕鳞江畔，与龙虎山外姓大天师梁一起散步江边，话赶话不是，除了与老真人请教龙虎山独门科仪，便又说起了龙宗的斋醮一事，龙天内每年的十月初十与十月十五，都会先后举办两场依循古礼的祭祀，照不同的年份，又有那金箓、玉箓、黄箓场之分。

所以老真人才会忍不住调侃一句，你小搁这儿薅羊呢。

沈霖犹豫了一下，问：“陈先生为何不将此给龙亭侯，让他帮忙转给孙结或是邵敬芝？”

这可是一桩天大的人情。

山上宗门，最重视这细长的收益。

若论私谊，陈先生当然是与李源更好，今天之前，陈先生与自己才总共说了几句话？屈指可数。

沈霖倒不是怀疑陈平安对自家灵源府，或是对自己有什么企图。

陈先生霁月清风，君坦，何等光明澄澈。

陈平安笑着解释：“李源藏不住话，一喝了，就容易跟人心，什么真心话都会往外掏，以前可能无所谓，可如今都是龙亭侯了，还是要注意，李源友门槛，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一下拿这份底本，在龙宗那边，很容易惹来不必要的误会，换成是我，也会怀疑李源早些年担任正的漫长岁月里，明明有此科仪底本，为何一直不拿来。这是人之常情，怪不得孙宗主他们多想。”

沈霖，陈先生此举，确实老成持重。

陈平安继续说：“但是在沈夫人这边，就不用如此拘束了，灵源公府如今奇人异士，层不穷，完全可以解释为某人得自某地的旧藏之，然后被沈夫人慧识珠，故而时至今日，才算重见天日，赠送给龙宗，自然是题中之义，也算善始善终又结新缘再有善始。”

沈霖抿嘴而笑，乐不可支，好不容易才没笑声，轻声：“还有个理由，我要是得了这份珍贵异常的门科仪底本，以沈霖当年的境，除非自己不想活了，才会藏藏掖掖。”

陈平安微笑：“这大实话，我一个客人，说了不合适。”

沈霖笑颜如。

遥想当年，初次相逢，年轻人当时手里拎着一把油纸伞，神明亮，就像雨里的灯火。

陈平安说：“帮人就是帮己。”

沈霖，先前陈先生所谓的有私心，沈霖当然很清楚，因为李源每年都会帮着这位“拜把兄弟”一事。

陈平安用一个极低价格，在龙天买下了那座凫岛。

如今投桃报李，何尝不是一善始善终又善始？

陈平安准备起告辞。

沈霖突然说：“得众动天，意延年。”

陈平安会心一笑，起抱拳：“那我就借沈夫人的吉言了。”

这可是自家先生说的话，是那版刻成书黑纸白字被无数读书人背诵、注释的的圣贤言语。

沈夫人这会儿说这句话，最合时宜。

沈霖跟着起，挽留劝说：“陈先生，何必如此来去匆匆，不差这一时半刻吧？好歹让我带路，请陈先生参观一下南薰殿旧址？”

陈平安只得照实说：“梦中远游一事，涉光长河，是需要消耗一定功德的。”

沈霖一脸疑惑：“几步路而已，想来损耗有数。何况在我这边，陈先生有消耗功德吗？难说一开始陈先生就笃定我不收那份功德？”

陈平安倍无奈，只得说了句客气话，“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沈夫人跟披麻宗宗主竺泉，看似是截然不同的两格，却是一般厉害。

当然，让陈平安最大如簸箕的，还是皑皑洲的某位女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