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包上边，几十步山路，就能登。

次一等的科举，也是差不多的年景，别说士老爷了，最近两三百年，就连举人都没有一个。至于到底是两百年还是三百年，谁还去记这个呢，反正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也不晓得，甭是官，还是科举，到底哪天才能破了天荒。

其实灵境观的现任观主洪淼，年纪不小了，虽说看着不过甲岁数，实则将近百岁龄，却还只是个候补官，只是这事情，家丑不可外扬，自己心里有数就是了。一般俗称为观主的住持士，是不论大小，每座观都会有的。但是方丈，却不是常设职务，而且有些方丈，会兼任数座观。必然都是一国之内的得真了，那能够瞧见皇帝陛下的人。

照观老人们的某个老说法，咱们教，观庙庵皆有，唯独不称寺，此外观的方丈老爷，与那西方佛国是通用的，就像那十方丛林与孙丛林的两个说法差不多，僧都有差不多的规矩。当然了，方丈一说，还是在僧人那边更为传，但是有什么关系呢，咱们不也争来了“士”称呼？可要说观里边有年轻人刨问底，“士”？咱们不是一开始就是士了吗？那么就肯定要挨句怒斥了，你知什么，这等秘事内幕，以后等你家祖坟冒青烟，当了官老爷，自然就晓得了。

而所谓的灵境观“老人们”，其实就是两人，当然都是没有牒的，一个是兼差的庙祝，据说是因为祖上拿几亩良田给了观，才来这边领份薪，毕竟蚊也是。外加一个典客“士”，也是兼了知客的，至于洪老观主，更是能者多劳，就连账房执事的打算盘差事，一向都是老观主亲力亲为。

一国诸郡，大小观，几乎都是官方建造，能够比拼的，其实就三件事，是否“敕建”，唯有帝王御赐，山门匾额上边才有“敕建”二字。再就是官数量多寡，以及供养，也就是香火旺不旺，大香客多不多，善男信女多不多。在青冥天下，丛林庙，要更为规模宏大，官众多，因为名义上属于天下所有众共有，并无私产。从某意义上说，可以理解为全归属白玉京就是了。

今天一大早，洪观主就又去山下散步了，山外积雪重，风景倒是不错的，老士双手负后，形佝偻，缓缓登山，满脸愁容，长吁短叹。

穷乡僻壤，个正儿八经的官老爷，实在是比登天还难呐。

观小到只要推开大门，就能瞧见主殿，除了钟楼鼓楼，连个两层建筑都没有啊。

实在是穷啊，富人有千百好活法，穷人唯有一苦过法。

颍川郡下辖五个县，官府建造的观总计三座，照理说，灵境观再不济，也不该只有这么香火，问题在于人比人气死人，货比货就得丢，只说隔县的那座观，运好，祖上阔过，建了一座邱祖殿，据说珍藏供奉着朝廷御制刊刻的一藏，所以本县香客，宁肯走远路，都要去那边烧香。

洪老观主最近几年，一直心心念念的，就是哪天能够帮着灵境观建造一座财神殿。

所以观里边的年轻人，听说老观主睡觉说梦话，都挂念着这么件事呢。

连同观主洪淼在内，“常住人”，总共就只有六个人，因为名义上着个庙祝份的刘方，并不住在山上。

洪淼走观，发现只有着灶房的典客常庚，至于其余几个，不去了，不日上三竿就是绝不起床的，就没一个是手脚勤快的，院内这个老人先前敲过了晨钟，估摸着是闲着也没事，观内木炭是有定额的，就在那边扫地，见着了老观主，怀抱扫帚，打过招呼，轻轻跺着脚，低搓手呵气。观小，唯一的好，就是官衔多，想要随便挑。常庚年轻时候，是灵境观为数不多的大香客，翻账簿一算，给了观差不多三百多两银，还赠予观不少书籍，当然常庚持说是借给观的，最少值个七八十两银，就这么一笔前任观主留下的烂摊糊涂账，使得后来家中落了的常庚，得以带着个穷亲戚，来这边混饭吃，不然捞个每月可以领薪的“常住人”份，也是不什么简单事，一县之内，想要托关系灵境观的人，不在少数。

洪淼与常庚致意，去主殿里边转了一圈，又跨门槛，去观大门那边站了一会儿，返回院内，常庚一张皱的脸庞生生挤个笑脸，问：“洪观主，是在等人呢？”

洪淼笑着摇，开始在院内步斗，常庚就拖着扫帚站到一旁去，陆陆续续的，从一边屋里边，走三个年轻人，双手都在棉布袍里边，缩着肩膀，打着哆嗦，呼大大的雾气，看着观主在那边瞎逛，看多了，着实没啥兴趣，就各忙各的去了。山上开辟几块不相邻的菜园，至于属于观的私产田地，倒是有个十几亩，大半都是县衙那边划拨来的，终究是辖境内的一棵独苗，总不能睁睁看着断了香火。

最后一个走屋的，是个睡朦胧的少年，模样只能算是端正，一样是低哈腰，双手袖，大冬天的，是下雪很冷化雪更冷的天气，他们上穿着的所谓袍，御寒不御寒的，凑合着对付吧。少年先与常庚喊了声常伯，老人笑着致意，其实观扫地一事，还有晨钟暮鼓两份差事，本该都是少年的差事，老人就帮着了，但是几个年轻人的倒桶，就免了，你小也不是啥金贵少爷，有钱公哥，自个儿去。

等到洪淼步斗完毕，名叫陈丛的少年这才喊了声洪观主。

洪淼还只是，平时对这一老一少，也没什么好脸，好吃懒谈不上，但是他们俩跟其余几个，一般德行，能偷懒绝不主动揽活，实在是让洪淼喜不起来。